刑部大牢外一間臨時安置的民房內,這屋子陳設簡陋至極,桌椅床榻都是舊物,牆角泛著潮斑,悶得人胸口發沉。
魏明珠仰躺在床榻上,面色慘白如紙,氣息微弱。
二姨母守在床邊,眼眶紅腫,淚水止不住地滾落。
崔氏立在一側,望著魏明珠這般模樣,心底也泛起幾分不忍。
自聽聞女兒在牢中小產大出血,二姨母四處奔走求人。
她心知崔家不願貿然插手,第一時間便尋來了崔氏,崔氏終究還是跟著前來探望。
魏明珠強撐著精神,勉強扯出一絲淺淡笑意,看向崔氏:“大姨母,勞煩您特地過來一趟。我身子無礙,您早些回去吧,在此久留,恐惹人閒話。”
二姨母連忙握住她冰涼的手,聲音哽咽:“傻孩子,說的什麼話!此番是官府特許出獄醫治,養好身子才是頭等大事,你一定要記牢。”
崔氏跟著溫聲勸慰:“我帶了不少滋補藥材。你尚且年輕,好好靜養兩年,身子總能慢慢復原。”
魏明珠輕輕搖頭,眼底一片死寂茫然,緩緩低語:“就算養好身子又能如何?我能不能保住這條性命,尚且難說。”
“休得胡言!”二姨母急聲打斷,“這麼多人怎會眼睜睜看著你送命?”
魏明珠抬眼望向母親,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:“母親,昨日我親眼見到嚴寺卿一家被押赴刑場。臨行之前,嚴太太哭嚎哀求,只求保全家中孩子,可最後嚴家上下百餘口人,盡數被推上斷頭臺。”
話音落下,她再也剋制不住,失聲痛哭,緊緊閉上雙眼,滿心皆是悔恨。
崔氏雖早聽聞刑場景象,此刻目睹魏明珠這般崩潰,也不由得生出惻隱,輕聲勸道:“明珠,安心調養身體。人只要活著,萬事尚有轉機。”
二姨母立刻順勢接話:“你聽聽大姨母所言!你放心,大姨母定會設法保全你。你可知,外祖家因你一事,外祖父已然辭官致仕。無論如何,必定要將你營救出來,不然便全都白費了。”
她句句說得彷彿全然是為魏明珠謀劃。
崔氏眉頭微蹙,卻沒有出言辯駁。
魏明珠黯淡的眸子裡驟然亮起一點微光,急切追問:“母親,此話當真?我還有機會出去?”
二姨母鄭重地點頭: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她繼續柔聲哄勸著:“你只管安心將身子調養妥當,我們定會盡早想辦法接你離開這裡。此番意外小產,倒也未必是壞事,這孩子本就來得不是時候。藉著這個由頭出獄醫治,好歹能過上幾日舒心的日子。”
魏明珠輕輕頷首,隨後轉頭看向崔氏,輕聲開口:“大姨母,往日里魏家諸多不妥,終究是我們不對。我不敢奢求您諒解,只是這份歉意,我一定要親口說給您聽。”
崔氏長長嘆了口氣,語氣溫和:“傻孩子,眼下沒有什麼比養好身體更要緊。前塵往事,都過去了。我們心裡都清楚,不必再放在心上了。”
待二人離開後,坐進馬車裡,二姨母再也繃不住,失聲痛哭。
崔氏望著她連日奔波熬出來的憔悴面容,不過短短數日,便蒼老了許多,心中軟了幾分,輕聲寬慰:“都會慢慢好起來的。”
二姨母雙手捂住臉,肩頭不住顫抖:“大姐姐,你說我真的做錯了嗎?那時的境況你也清楚,衡哥兒年輕,身後還有整個溫家做依仗,前路本就寬闊。
可明珠不一樣,年歲漸長,魏家又幫不上什麼實權,我若不乾脆些,她往後的日子要怎麼熬?不過是一念抉擇之差,老天爺為何要這般苛待我們?”
她順勢撲過來,緊緊抱住崔氏,在車廂裡放聲慟哭,濃烈的悲慼也催得崔氏眼眶泛紅。
“大姐姐,憑什麼是我們?看著女兒落得這般境地,我實在撐不住……我的明珠,何苦要受這般磨難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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