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老太太脖子一梗,幾分心虛,卻仍要強撐:“誰曉得親家身子這般不濟,說倒就倒了?”
她頓了頓,低聲嘀咕,“我不過是想多幫襯孫家幾分。大姐現在去了,孫家如今就靠我這一個出嫁的姑母撐著,我不幫誰幫?”
杜老太爺又氣又惱,語氣重了幾分:“那你也不能這般不分輕重、胡亂出頭!往後你讓我們家怎麼跟溫家相處?老二媳婦適才都被推倒在地,也沒見你過問一句!”
他是真的不悅。
孫家這些人,無論老小,出嫁後偏一個個心都向著孃家,一輩子改不了。
從前小事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可今日這般場合,還如此拎不清,實在叫人難堪。
杜老太太冷哼一聲,不肯低頭,兀自不服氣:“我有什麼錯?本就是溫老三做事不地道,欺我孫家無人!芸兒好好一個閨女嫁給他,結果外頭庶子都那般大了,再過幾年眼看就要議親,他幾時把芸兒放在眼裡?幾時把我們孫家放在眼裡?”
杜老太爺看著她這副執拗模樣,氣得半晌說不出話。
尤院判並未急著開口,先執脈良久,又低頭端詳了劉氏,隨後轉過身,與方才那大夫聲交流了數句。
尤院判這才提筆,迅速開了一張方子,又取出銀針,在劉氏幾處要穴上行針片刻,手法穩準利落。
施針完,他才緩緩起身,轉向溫老太爺,聲音沉穩,“老太太確乎是中風之症,所幸來勢尚緩,並未至重症地步。只是她本就體虛年衰,氣血虧虛,經此一激,元氣大傷。後續需得好生滋養,多用溫補之藥,之後我再來複診。”
話雖這般說,語氣卻極是平和,可溫老太爺心頭已然一清二楚。
這等同於默認了那老大夫的判斷。
劉氏壽數,已是不多。
尤院判將眾人神色變化看在眼裡,又垂眸掃了一眼身旁的溫以緹。
只見她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攥緊,眼眶微紅,竟是平日裡那般強勢的人,此刻透著絲絲縷縷的失神與慌亂。
尤院判心中微動,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,看來這丫頭還是重情的,頓了頓,才放緩了語氣又道。
“不過也不必太過憂心,我尤家有專治中風的祖傳藥方,配合針術,能讓老太太緩過這口氣來。只是切記,日後萬不可再讓她受氣急、驚憂之類的大刺激,否則這症候反覆,便難治了。”
他略一沉吟,又補了一句:“至於補藥……務必皆用上等佳品,絲毫不能省。”
溫以緹聞言,抬頭直視尤院判,語氣乾脆,幾乎沒有遲疑:
“只要能保祖母平安,無論多少銀錢、多貴重的藥材,盡數取用,絕不吝惜。”
尤院判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,語氣輕鬆了幾分:“我自然是知道你這丫頭庫房裡堆著不少陛下御賜的良藥,才這麼說的。換做旁人,或許要斟酌藥資花銷,你們溫家,倒不必這般。”
尤院判這一句定心,溫家上下這才鬆了口氣。
而孫、劉兩家眾人,卻齊齊看向溫以緹,眼神閃爍不定。
連院判大人都覺得花費巨大的上好藥材,她竟眼皮都不眨一下,張口便說“隨便用”。
這等財力,叫眾人心裡又是一動,彼此相視一眼,暗中心思各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