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慶規制,向來是三品以上大員,方有資格入宮詣太醫院請太醫。
只是宮規繁瑣,層層通傳、排班遣人,少不得要耽擱許久。
是以溫老太爺一面著人循例往宮中去請太醫,一面又火速差人,去請溫家素來信任的大夫。
溫家雖也養著府醫,其醫術也算過得去,可但凡有真才實學的大夫,極少會屈身做世傢俬宅的府醫。
是以平日裡,溫家也只在有頭疼腦熱這類尋常小病症時,才會傳喚府醫前來診治。
溫以緹坐立難安。她深知其中關節,太醫院人多事雜,即便是溫老太爺這樣的吏部大員,清貴要職,也得按部就班等候分派。若想直接請動院判、甚至是院使這等人物,非帝王特旨不可,尋常大員根本請不動,至多靠幾分私交情面,才勉強說得動。
溫以緹為那本醫書,曾在太醫院盤桓許久,深知內裡規矩人情,當即吩咐安管事,持了自己的腰牌徑直去尋太醫院尤院判。
以她郡君之秩,本還夠不上直接請動院判,可她與尤家素來有些私交情面,倒未必行不通。
不多時,溫家相熟的老大夫已匆匆趕至,揹著藥箱,神色凝重地入內為劉氏診脈。
與此同時,溫家在外的晚輩們聞訊,紛紛趕了回來。方才暫且退去歇息的女眷們,也聽得動靜,重又聚到廊下、屋前,人人面色凝重。
幾位溫家女眷追問前因後果,待聽完斷斷續續的講述,眾人看向溫以緹的神色瞬間變得複雜起來。
郝氏心直口快,最先按捺不住,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溫以緹的手,柔聲寬慰:“二姐姐,你萬不可自責,你半分錯都沒有。姑母平白受了那般欺辱,咱們溫家人豈能眼睜睜看著、忍氣吞聲?換做是我,也斷不會任由旁人作踐。”
可一旁的錦陽鄉君卻眉頭緊蹙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贊同:“三弟妹這話未免太過偏頗。”
她轉頭看向溫以緹,輕咳一聲,“並非我多嘴,二姐姐,今日終歸是劉家辦喪的日子,縱是他們行事過分,可喪親之痛在前,也算情有可原。有什麼恩怨對錯,等他們冷靜下來再理論不遲,姑母終究也沒什麼事,你這般當眾對長輩喊打喊殺,反倒讓咱們溫家落了把柄,陷入被動境地。”
錦陽鄉君心裡著實對這位二姑子滿是不滿,溫以緹性子向來剛硬強勢,向來我行我素,誰的規勸都聽不進去。
劉家之人對三叔、姑母動手固然有錯,可她一個晚輩,當眾放話要對長輩動粗,實在不合禮數,偏溫家上下向來把她寵得無法無天,連半句重話都捨不得說,可眼下劉氏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,全家都要跟著守孝,不知要耽誤多少事。
這般莽撞行事,實在是不顧全大局。
一旁的溫以伊、溫以思、溫以怡三姐妹面面相覷,心裡都覺得錦陽鄉君這番話太過難聽,想要開口駁斥,可終究都是小輩,加之身懷有孕,情緒本就不穩,也不好出言頂撞。
溫以伊躊躇片刻,想著先去問問二哥的意思,可男眷們都聚在另一側,她不好過去。
就在這時,郝氏再次站出來,眉眼間帶著幾分倔強,直直看向錦陽鄉君,朗聲反駁:“二嫂,我並不認同你的話。自家人受了委屈,若是一味忍讓,只會讓旁人覺得咱們溫家好欺負。
劉家那些人分明是故意刁難,並非單純的喪親失態,若是這般忍了,他們日後只會得寸進尺,變本加厲地欺辱咱們!”
錦陽鄉君本就憋著一口氣,聞言頓時惱了,下意識撫了撫隆起的小腹,語氣帶著幾分慍怒:“我說的哪裡不對?世間禮法本就如此,尊卑長幼有序,對方終究是長輩,豈能這般無禮放肆?”
溫以緹本就因祖母的病情滿心煩躁,壓根懶得同錦陽鄉君爭辯這些口舌是非,只淡淡瞥了眾人一眼,而後對著郝氏道,“我沒事,去那邊走,歇會。”轉身便徑直離開了。
郝氏見溫以緹離去,再看錦陽鄉君怒氣衝衝的模樣,也不願再多爭執,只是語氣冷淡地勸了一句:“二嫂嫂,你身懷六甲,月份本就大了,還是回座上歇著吧,莫要在這裡動氣瞎折騰,傷了腹中孩兒才是大事。”
她心裡雖不服氣,可對方終究是懷有身孕的二嫂,自己又是剛進門的新婦,若是鬧得太難看,難免會讓婆母多想。索性不再理會,自顧自挪到一旁。
其餘人也都默契地避開錦陽鄉君,紛紛轉身離去。
錦陽鄉君孤零零站在原地,一手緊緊捂著肚子,心頭的悶氣翻湧不止,眼眶瞬間紅了,滿心都是委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