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思轉了幾轉,總覺得太過刻意,必須想個周全法子。
思酌片刻,孫冬兒轉身回了自己住處,翻出一隻雕工精巧、釉色瑩潤的白瓷罐,這瓷罐遠比姚姨娘送來的藥膏瓷瓶精緻許多,一看便知是上等物件。
這是她一直儲存著的,她沒什麼好東西,因此喜歡攢一些精緻的瓶瓶罐罐。
她小心翼翼地將藥膏剜出一點點,仔細填入這瓷罐中,隨後將原來的藥膏瓶握在手中,把裝了半罐藥膏的白瓷罐妥善收好,。
這才整理了衣衫,緩步出門。
彼時夕陽剛落至屋簷邊,漫天霞光鋪灑下來,徐徐晚風拂過,帶著院內花草的淡淡清香,格外舒爽。
溫家內院的小池塘邊,錦陽鄉君正扶著腰,靜靜站在垂柳下,望著池中游動的錦鯉怔怔出神。
這幾日,她與溫英文之間氣氛僵冷,兩人同在一個屋簷下,卻甚少開口說話。
她不願先低頭示弱,一心等著丈夫主動服軟哄勸。
可溫英文這一次,卻偏偏冷著態度,絲毫沒有遷就的意思。
這般冷待,讓錦陽鄉君心中又氣又委屈。她為他生兒育女,操勞操持著家事,當初更是以鄉君的身份,下嫁他這個無權無勢的庶子,他本該將自己捧在掌心千嬌萬寵才是,如今怎敢如此怠慢?
她越想心頭越是鬱結,正當她神色慍怒、心緒翻湧之際,腹中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抽痛,她臉色微變,連忙停下腳步。
一手輕輕扶住後腰,一手緩緩撫上隆起的小腹,強忍著不適站定。
身旁的晚翠瞧出她神色不對,連忙快步上前,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胳膊,滿臉擔憂地輕聲問道:“二奶奶,您這是怎麼了?”
那陣腹部抽痛來得快去得也快,可突如其來的不適感,還是讓錦陽鄉君心頭浮起幾分懼意,她蹙著眉,聲音帶著些許虛軟。
“肚子有些疼,扶我去旁邊石凳上坐會兒。”晚翠不敢怠慢,忙小心翼翼地攙著她。
自打上次藥膏一事,晚翠在錦陽鄉君面前算是得了青眼,如今近身伺候的機會多了。
她心裡清楚這是難得的機會,伺候起主子來愈發盡心細緻,一心想著再多些表現。
錦陽鄉君靜坐歇息了小半盞茶的功夫,周身的不適感才漸漸散去,額角卻已然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這幾日腹中胎兒時常會有這般輕微抽痛,她也問過,知曉孕婦孕期偶有此狀,加之並無見紅等異樣徵兆,請來的大夫也只反覆叮囑,讓她切莫鬱結於心,孕婦最是需要心寬體泰,少思少憂才好。
錦陽鄉君輕嘆了一口氣,緩緩吐出胸中鬱氣,再在外閒逛的心思也沒有了,淡聲吩咐:“回去吧。”
一行人沿著迴廊往院內走,剛轉過一處假山拐角,便瞥見不遠處的樹蔭下坐著個姑娘,身旁的小丫鬟正拿著一罐藥膏,欲往她臉上塗抹。
只聽那姑娘忽然輕呼一聲,帶著幾分心疼與不捨開口:“哎呦,你少塗些,這藥膏金貴得很,一小瓶就要幾百兩銀子呢。”
伺候的丫鬟手一頓,連忙收了力道,連聲應道:“姑娘息怒,奴婢只是想著多塗些,您臉上的瘡能好得快一些。”
兩人皆是背對著迴廊,錦陽鄉君看不清那姑娘的面容,卻瞧見丫鬟是往她臉頰處上藥,她下意識地抬手,輕輕碰了碰自己臉上反覆不消的瘡包。
這幾日天氣燥熱,再加上心中鬱結,臉上的瘡包非但沒有半點好轉,反倒又冒出好幾顆,即便用厚重的脂粉遮蓋,依舊能看出凸起的痕跡,著實礙眼得很。
身為女子,本就個個愛美,更何況她是鄉君之身,容貌體面更是緊要,這般瘡痘長在臉上,讓她每每照鏡都煩悶不已,心底更是越發在意。
鬼使神差般,錦陽鄉君放緩腳步,悄悄往前走近了幾步,這才看清,那姑娘臉頰上果真長著兩顆瘡包,與自己臉上的竟是極為相似,只是數量少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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