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關係重大,一來牽涉孩童性命,二來引發兩村聚眾械鬥、數人重傷,三來如今榮安鎮內,朝廷欽差及一眾隨行官員皆在此地,更兼此案與養濟院直接掛鉤,容不得輕慢。
因此,如此要案是不能轉交縣丞審判,唯有榮安縣令親自當堂開審,方能服眾。
又因此案與養濟院權責息息相關,公堂之上,特意在縣令主案旁增設一張案桌,由秦院使協同辦案,共同勘斷是非。
訊息傳開,榮安縣的百姓們紛紛湧至縣衙外,擠擠挨挨地湊來看這場熱鬧。
這類鄰里紛爭、械鬥命案,在榮安縣雖算不上頭一遭,但百姓本就愛瞧新鮮,此刻更是不願錯過。
更何況眾人皆知,逝去的孩童全然無辜,不少人心底泛起唏噓憐憫,也想親眼看看這樁案子,最終會迎來怎樣的公道。
審案前,秦院使因溫以緹在旁坐鎮,難免心生侷促、行事放不開,便提議讓溫以緹協同縣令一同辦案,她們也跟著學學。
畢竟溫以緹身為養濟寺卿,職級在前,理當主持養濟院相關要務。
可她卻當即直言推辭:“你本就是榮安縣養濟院使,此案養濟院權責所在,自然該由你全權負責,我信你有能力辦好此事。”
說罷,她轉頭看向秦院使,“你務必牢記,斷案一切以律法為準繩,不可徇私,不可偏聽,定要將這樁案子辦得公正漂亮,徹底理清事端,讓榮安縣自此免去此類禍事,再無後顧之憂,我對你寄予厚望。”
這一次,溫以緹並未像往日那般大包大攬、親自決斷,反倒有意靜觀,想看看底層究竟如何履職辦案。
秦院使心中雖忐忑不安,卻也只能躬身領命應下了。
待到升堂時,溫以緹與四花等人前來觀審,縣衙差役特意在公堂一側設下屏風,將一行人隔在屏風之後,既不干擾審案,又能透過獨有的繡技從裡面清晰縱觀堂前諸事。
然而,一旁的曹慧心終究沒忍住,湊到溫以緹身旁,壓低聲音提醒:“大人,我看這秦院使方才分明別有用心,您可要多加提防。”
溫以緹轉頭看了她一眼,淡淡笑道:“你也看出來了。”
四花左看看溫以緹,右看看曹慧心,滿臉茫然,一時沒明白其中門道。
溫以緹見狀,朝曹慧心遞了個眼色,後者立刻會意,對著四花輕聲道:“你這丫頭還沒看透,秦院使方才推咱們大人出面觀審,實則是想試探大人呢。”
四花眼中滿是不解,曹慧心接著解釋:“咱們大人是四品養濟寺卿,這榮安縣令充其量只是七品小官,按規矩,大人豈能屈居次位,與他一同審案?本就不合禮制。”
“我當時也覺得不對勁!”四花連忙附和。
曹慧心又道:“更何況此次案件,本就與養濟院脫不了干係,她是怕自己處理不好,惹上罪名,才故意這般。也正因如此,方才大人非但沒有斥責她,反倒出言鼓勵,讓她安心審案。”
溫以緹微微頷首,低聲叮囑道:“眼下首要的是先穩住人心。四花,你要記住,下屬可以有自己的心思,但絕不能沒有辦事的能力。這秦院使本身是有才幹的,可我問及相關律法時,卻一問三不知,足以說明她有些剛愎自用,久居地方便安於享樂。對付這樣的人,萬萬不可第一時間呵斥,必須先穩住她,否則反倒會滋生事端。”
四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就在這時,屏風外傳來百姓們此起彼伏的議論聲。
此時縣令還未到場,只有溫以緹四花等人先行在屏風後落座,外頭百姓全然不知堂內有官員已至,說話也沒了顧忌。
圍觀的百姓中,不乏深諳衙門規制之人,一眼瞧見這方突兀擺放的屏風,心中便了然——堂後必有官員觀案。
“你們看那屏風,怕是有大人物在後面看著呢!”
“可不是嘛,尋常審案哪用得著這個,定然是上頭來了官員!”
“不至於吧?不過是一個孩子殞命,怎會驚動這般人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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