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隊身著皂色公服的兵馬司官兵魚貫而入,足足十幾人,頃刻間便將整間雅舍圍得水洩不通。
甲葉摩擦的冷硬聲響、靴底踏在木地板上的沉重腳步聲,使紅媽媽嚇得渾身一哆嗦,尖著嗓子驚叫出聲。
一旁的玉音更是面無血色,原本嬌潤的臉頰瞬間褪得慘白。
紅媽媽回過神,連忙堆起滿臉諂笑,快步上前攔住為首那人,腰肢彎得極低,:“官爺!官爺這是做什麼?咱們煙雨樓可是正經做皮肉生意的地方,向來安分守己,從不敢犯事,您、您這是誤會了什麼吧!”
一眾官兵持刀而立,面色冷硬,那領頭的身材高大,面容冷峻,目光掃過屋內慌亂的眾人,沒有理會紅媽媽的辯解,只是緩步踏入屋中。
“少廢話,有人檢舉,你這煙雨樓內的姑娘私藏官宦人家失竊的貴重首飾,那首飾事關勳爵門第,非同小可,我等奉命前來搜查,誰敢阻攔,以同罪論處!”
紅媽媽聞言,懸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了半截。還好,不是出了人命關天的大事,只是一樁首飾失竊案。
她又恢復了平日裡八面玲瓏的模樣,扭著豐腴的腰身,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的埋怨:“哎喲,原來是為了一件首飾啊!值得官爺們這般大張旗鼓、興師動眾嗎?沒瞧見屋裡還有貴客在談事,這般鬧騰,豈不是驚了咱們的金主?”
一直端坐一旁的文二郎,此刻緩緩皺起眉頭,沉著臉站起身。
他一身錦袍玉帶,眉眼間帶著讀書人的矜貴傲氣,目光淡淡掃過眼前的兵馬司眾人:“在下太常寺文家人,既是有人檢舉,官爺秉公搜查便是,只是這般持刀圍屋、粗鄙行事,驚擾了樓中客人,也有損官府體面,未免不妥。”
那領頭的聞言,抬眼打量了文二郎片刻,忽然嗤笑一聲,拖長了調子喊了一句:“哦?我當是誰,原來是文家二郎。倒是小的眼拙,竟沒瞧見姑爺您在此處。”
這一聲“姑爺”,咬字極重,譏諷之意溢於言表。
文二郎先是一怔,隨即瞬間瞭然,這領頭的,應當是襟兄麾下的人手!
他臉色稍緩,“原來是大姐夫手下的弟兄,那便是一家人,既然是自家人,凡事好商量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便被那領頭冷聲打斷,:“公事公辦,私事私下了結!如今舉報確鑿,失竊的首飾,就在你身後這名女子頭上!”
話音未落,他猛地抬手指向玉音。
玉音被這一指,渾身劇烈一顫,那領頭不再多言,衝身旁離玉音最近的兩人使了個眼色。
兩人立刻上前,動作粗暴至極,不等玉音反應,一隻大手狠狠揪住她髮髻上的簪子猛地一扯!
“啊——!”
玉音疼得撕心裂肺地尖叫一聲,下意識地撲進文二郎懷裡,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袍,嚇得淚眼婆娑。
“你們好大的膽子!”
文二郎被這突如其來的粗暴舉動徹底激怒,他護住懷裡瑟瑟發抖的玉音,厲聲呵斥道。
那領頭接過遞來的髮簪,放在指尖細細端詳。簪身赤金打造,簪頭嵌著一顆圓潤的東珠,珠邊繞著細碎的翡翠葉片,做工極盡精巧華貴,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之物。
他反覆看了片刻,又抬眼掃過一旁臉色煞白的紅媽媽,最終目光冷冷落迴文二郎身上。
“文二郎,我便直白與你說。你家中有妻有女,放著妻小不顧,反倒整日流連這勾欄煙花之地,對一個青樓娼妓百般呵護,卻從未見你對自家妻女有過這般體貼,當真可笑又諷刺。”
他說著,猛地將那支金簪舉高,聲音陡然嚴厲:“你可知這支簪子,是鄭國公世子夫人的貼身之物?數日前便已失竊,國公府當即上報衙門,全城追查!此乃勳爵門第的貴重之物,你敢說此事不大?”
玉音在文二郎懷裡哭得渾身發抖,聞言連忙哽咽著辯解:“不是我!不是我偷的!這簪子是、是一位恩客賞我的!他心甘情願贈予我的,怎麼能算偷呢!”
文二郎眉頭緊蹙,心裡也泛起一絲疑慮,可看著懷中人楚楚可憐的模樣,心下還是軟了,當即壓下火氣,對著那領頭緩和語氣道:“想來其中必有誤會,不如坐下來慢慢查證,不必動這麼大的火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