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姨母側頭看了眼身側的女兒,只見魏明珠垂著眉眼,指尖輕輕攥著衣角,悄悄抬眸朝她遞來一記隱晦眼色。
二姨母暗自長嘆一口氣,壓下滿心紛亂的思緒,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意,對著崔氏輕聲道:“多謝大姐姐時時記掛我們母女。只是我今日登門,實在是心裡慌亂,聽聞了一樁流言,急著過來問問究竟是真是假。”
崔氏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異色,面上卻不動聲色,靜靜看向她。
二姨母往前微傾身子,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:“外頭都在傳,你們家的衡哥兒,跟著珹哥兒一起去了北境投軍入伍了?”
崔氏指尖幾不可查地微僵,心底暗歎訊息傳得竟如此之快,面上卻立刻擺出幾分不悅與錯愕的神色,故作慍怒地蹙眉反問:“這話是從哪裡傳出來的荒唐傳聞?我們溫家世代書香、清清白白的文官門第,怎會子弟遠赴邊境投軍習武?簡直是無稽之談。”
溫家早已在府中統一了所有對外口徑。往後無論何人問詢,皆只對外宣稱兩人遠赴北境,是為尋訪失聯的溫以緹,絕不提及投軍。
溫家世代文臣,書香傳家,若是傳出子弟棄文從武、遠赴邊關投軍的訊息,必定惹人非議、落人口實,輕則遭朝堂輕視、世家詬病。
因此無論外界如何揣測流言,溫家斷然不會承認。
見崔氏矢口否認,二姨母眼中瞬間亮起一絲希冀,連忙附和道:“可不是這個理!我初聽聞時也驚得無以復加,可外頭傳得有鼻子有眼,由不得人不心慌。我瞅著衡哥兒身子向來清瘦單薄,看著文文弱弱,若是真去了邊關從軍受苦、上陣殺敵,那般艱苦兇險的境地,他那身子骨如何熬得住?”
崔氏目光淡淡掃過一旁始終垂眸不語、暗自忐忑的魏明珠,心中已然通透所有關節,隨即緩緩斂了面上神色,語氣帶著無奈。
“不瞞二妹妹說,你聽聞的流言,倒也並非全然虛假。只是內裡情由,外人傳得太過偏頗。”
她稍頓片刻,緩緩道出實情:“是我家緹兒,前些日子奉旨隨北境巡查隊伍遠赴邊境,誰料隊伍中途失聯,至今杳無音訊、下落不明。”
“我家老三、老四兩個孩子,自小與二姐姐最為親厚、情誼深重,得知姐姐身陷險境、生死未卜,一時情急憂心難耐,便瞞著家中長輩,私自結伴奔赴北境,只為搜尋緹兒的下落。”
崔氏話音落下的瞬間,一旁垂眸靜聽的魏明珠,眉頭幾不可查地輕輕蹙起。
二姨母聞言當即低呼一聲,“哎呦!這兩個孩子也太過沖動莽撞了!如今北境戰火紛飛、局勢兇險萬分,刀槍無眼,他們怎能這般意氣用事,說走就走?這下倒好,千里迢迢奔赴險地,讓家裡一眾親人寢食難安!”
她面上滿是憂心忡忡的模樣,話鋒卻轉瞬一轉,“更何況下一屆科考轉眼便至,正是寒窗苦讀、衝刺功名的關鍵時候。老三、老四這般荒廢學業遠赴邊境,實在是太不妥當了!”
思慮片刻,二姨母又小心翼翼地探問道:“這般大事,老三媳婦那邊可曾有怨言?襄陽伯爵府乃是勳爵世家,門第尊貴,他們府上,可對此事有微詞?”
崔氏神色平和,從容回道:“此事三兒媳早已知情,襄陽伯爵府通情達理,深知兄弟情深、尋親心切,並未有不滿。”
二姨母聞言暗暗鬆了一口氣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精明細算。
她倒是希望溫英珹和溫英衡哥倆關係親近。
自家女兒與溫英衡定親,搭上溫家這門親事,溫英珹妻室是襄陽伯爵府嫡女,背靠勳爵權貴,根基深厚;再加上溫家大姑娘、二姑娘皆是前程錦繡的能人。
日後明珠嫁入溫家,便能順勢躋身京城頂級世家圈子,藉著溫家的人脈勢力扶搖直上。
屆時她的外孫前程坦蕩、仕途無憂,就連整個魏家,都能靠著這層姻親關係沾光、世代受益。
心緒翻湧間,身側的魏明珠忽然輕輕低咳一聲,打破了屋內的沉寂。
她抬眸看向崔氏,眉眼溫順,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柔弱:“姨母,那表弟此番遠赴北境,可有書信傳回?北境兇險莫測,他們此去也不知何時才能平安歸來。不知二表姐那邊,可有什麼我們能搭把手、幫襯一二的地方?”
這番話溫婉得體,既顯懂事體貼,又暗藏忐忑不安。
崔氏輕輕搖了搖頭,柔聲安撫:“你不必憂心這些,府裡早已派出多路人手奔赴北境四處打探訊息,晝夜不息追查蹤跡,想來用不了多久,就會有他們姐弟三人的音訊。”
說罷她伸手輕輕握住魏明珠纖細的手:“明珠,是委屈你了。你放寬心,衡哥兒素來沉穩穩妥,定能平安歸來。不過是短短時日,你暫且多忍耐一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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