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妹妹今日突然獨自登門,可是出了什麼要事?”
二姨母落座已有半刻之久,全程神色沉沉,一言不發。崔氏終究耐不住這份沉寂,率先開口打破僵局。
話音落下,二姨母像是在心底反覆掙扎、權衡良久,終於咬咬牙,直直問道:“大姐姐,你同我說實話,衡哥兒那孩子,是不是去北境參軍了?”
崔氏神色分毫未亂,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試探:“二妹妹怎的又追問此事?我前日便同你說得清清楚楚,他是動身前往北境,前去尋找失聯在外的緹姐兒,難不成是外頭有人同你亂嚼舌根,搬弄是非?”
面對崔氏滴水不漏的搪塞,二姨母搖頭苦笑:“大姐姐,事到如今,就不必再瞞我了。”
“衡哥兒書院的夫子早已傳出話來,他離京之前,便主動向書院遞了退學文書。臨行前同窗問及去向,他親口所言,此番離京,是決意投軍入伍、奔赴邊關。”
這句話讓崔氏臉上一貫從容溫和的神色驟然一僵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錯愕,臉色瞬間沉了幾分:“這話你是從何處聽來的?訊息來源可靠?”
見崔氏終於變了神色,二姨母心頭的委屈與焦灼徹底繃不住了,聲音帶著哀求,“大姐姐!你我是至親血脈,何苦層層遮掩、句句相瞞?”
“明珠身上也流著咱們崔家的血,是你實打實的外甥女!你怎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婚事拖累,被至親矇騙,這般坑害自家人啊!”
此事本是溫家理虧在先,崔氏心知肚明。
面對妹妹含淚的詰問,她強硬的姿態緩緩軟化,重重嘆了一口氣。
“二妹妹,我不知道是誰在外肆意散播謠言,挑撥離間。但我可以向你保證,衡哥兒不會衝動棄文、執意從軍。待他日平安回京,我親自帶他登門魏家,向你和明珠賠罪解釋,你看可否?”
崔氏話音未落,變故陡生。
二姨母像是徹底斷絕了所有期許,猛地俯身屈膝,直直跪在了冰冷堅硬的青磚地面上。
“咚、咚、咚——”
三聲沉重的響頭,結結實實地磕在地上,力道極重,片刻間額間便泛紅發腫。
她抬起身時,眼眶通紅,淚水瞬間滾落,語氣激烈又悲慼,“大姐姐!就算他日衡哥兒真的歸來又如何?他已然投身行伍、棄文從武,歸期遙遙未定!誰知道這一去是三年五載,還是十年半生?”
“此事一旦徹底傳開,不止溫家顏面受損,我們魏家、明珠的清譽,全都要毀於一旦!”
“溫家世代書香、堂堂讀書世家的子弟,驟然棄儒從戎、投身軍旅,這在京中官宦、天下士林之中,都是醜聞!”
“魏家如今雖是家道中落,可祖上亦是名門世家,最重臉面名聲。若是本家得知我們攀附這般有汙聲名的婚事,定會重重追責,絕不輕饒我們母女!”
她哽咽著,字字泣血哀求:“大姐姐,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明珠被這樁未定的婚事耗死嗎?原本安穩的婚約,尚且能憑空拖上半年,這半年人心易變、世事難料,誰知道日後又是何等光景?”
“明珠年歲不小,她耗不起、等不起啊!她是你的親外甥女,求你可憐可憐她,為她好好想一想後路吧!”
崔氏見她淚流滿面,快步上前伸手用力將她攙扶起身,連聲勸慰:“二妹妹快起來!有話好好說,你這是何苦如此作賤自己!”
被崔氏扶起的瞬間,二姨母徹底潰不成聲,幾乎喘不上氣。
“大姐姐,我是真的走投無路、別無辦法了啊……”
“我自幼是庶女,幸而家裡心善疼我,從未因我的出身苛待。可我嫁去魏家,日子過得何其艱難,從來無人知曉。”
“我孤身一人遠嫁他鄉,孃家親人遠在京城,無依無靠。魏家眾人瞧我庶女出身、沒有依仗,這些年明裡暗裡,沒少磋磨我、苛待我們母女!”
“好不容易近年家中顯貴,父兄身居高位,我本以為終於能挺直腰桿,帶著女兒在京城站穩腳跟,日後紮根立足,常伴父母膝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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