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十日里,黑疊嶺依舊日升月落、秩序井然,寨中眾人各司其職,日子過得安穩平淡。
至少金御史得以解禁,也讓一眾被困同僚看見了曙光。
眾人默默盼著溫以緹與金御史能尋得契機,早日將他們解救出困籠。
溫以緹蟄伏其間,冷眼靜觀,心中早已籌謀無數計劃。
但如今身在他人屋簷之下,不可操之過急。但凡舉動異常、急於求成,必會勾起三位當家的戒備之心,得不償失。
故而她始終收斂,靜候時機,隱忍待變。
轉瞬之間,金御史出山理事已近小半月。
日日置身青山林海、淳樸鄉野之間,他望著寨中炊煙裊裊、人聲平和的景象,心底竟生出萬千感慨。
昔日朝堂之上,他身居御史要職,立於九重殿堂,掌彈劾糾察之權,風光無限。
但也終日周旋於權謀算計、黨派紛爭之中,如履薄冰。
可如今,他褪去官身榮辱,不過是深山之中一介尋常之人。白日里為寨中人評理斷事,閒暇時教導寨中子弟明理守禮,無事便在山嶺間緩步閒遊、散心休憩。
相較先前被囚、不見天日的困頓境遇,如今的日子已是天差地別。
餐食有細糧果腹,時常能得葷腥補給,於他這把“老骨頭”而言,已是優待。
朝夕閒適安穩,無人心詭譎,一股久違的恬淡愜意悄然漫滿心頭。
金御史暗自唏噓,從前追逐功名利祿,從未想過,這般樸素安穩的日常,便能讓人心安滿足。
人心慾望果然從無窮盡,歷經此番囚困磨難、世事浮沉,他的心境反倒沉澱通透,褪去半生浮躁。
這些時日,溫以緹始終與金御史暗中默契配合,私下頻頻低聲商議對策。
二人最怕的便是仍被關押的一眾同僚。長久幽禁暗無天日,無事可做,再堅韌的心智也終將被消磨殆盡,遲早心神崩潰。
二人幾經斟酌,終於尋得一條穩妥計策,打算藉機試探、徐徐破局。
這段時日,金御史一邊專心完善條文、調解寨中紛爭,一邊悄然留意山寨內務,很快便發現了其中弊病。
黑疊嶺雖建制規整、紀律嚴明,但寨中賬冊卻雜亂無章、毫無體例,記賬之人僅憑經驗胡亂登記,賬目交叉混雜、瑣碎繁複、漏洞百出,極大拖累了日常物資核算與採買事宜。
寨中負責記賬的幾名寨眾,日日被混亂的賬目折騰得焦頭爛額,個個苦不堪言。
他們心知賬目體例有錯、流程繁瑣累贅,卻皆是粗識文字的山野之人,無專人指點,全然不知該如何規整整改。
二當家瑣事纏身,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、手把手教導,眾人便只能日復一日,照舊胡亂記賬、將就度日。
金御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瞭然於心,卻始終不動聲色,不曾點破。
而後他藉著與賬房寨眾閒談之機,隱晦提點幾句,有意無意點出賬冊混亂的弊端,切中要害。
眾人本就積怨已久,聞言紛紛深有共鳴,連連附和訴苦,紛紛傾訴記賬的難處與麻煩。
待眾人怨氣積攢到位,金御史才故作隨口之言,輕描淡寫地道:“說來倒是湊巧,與我一同被關押的眾人之中,恰好有專職掌賬的老賬房,精於核算記賬、規整賬目,最擅長梳理雜亂賬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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