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國每月清查所有民事卷宗,京中養濟寺逐案複核複審,但凡查出地方判案偏頗、徇私縱容、處置失當的案件,即刻駁回重審,推翻錯判結果,重新秉公定案,還當事人公允。
其二,對失職失察、胡亂斷案的官吏,不分男女,一律記過懲處、依規問責,絕不因是女官便格外包容。
其三,臣早已明令,審案斷案唯論是非對錯、律法情理,不分男女、不論強弱。弱者該護,惡者該懲,縱使是女子犯法作惡,也必依律處置,絕不縱容姑息。
臣設立養濟寺,幫扶女子,只為彌補世道不公,讓含冤弱女有處申訴、讓孤寡老弱有所依託,絕非製造新的偏頗、縱容惡行。
世間沒有完美的衙門,唯有不斷修正完善。養濟寺推行半載,疏漏確實存在,但臣與各司官員日日自查、月月整改,弊病已然日漸減少,斷案公允度、民生適配皆在穩步提升。
臣今日據實稟奏,只求秉公理政、公允治民,不負陛下重託,不負天下萬民。”
溫以緹這番應答,不少官員聽了暗自點頭。
不管日後執行究竟如何,至少她敢於正視漏洞,主動查缺補漏,這點實屬難得。
新設立的衙門本就弊病繁多,一般都要慢慢積累經驗,反覆調整政令,至少三年才能看出成效。可養濟寺推行全國才半年,各類弊端、典型案例,她都整理得清清楚楚。
這當中固然有她北上的見聞,更重要的是她沒有全部甩給下屬,不少卷宗條令都親自過目。
這般踏實肯下苦功,朝中很多堂官都未必做得到。
但正熙帝依舊沒有出言誇獎,繼續發問:
“溫卿,你的辦法聽著妥當。只是為女子伸張公道,固然能夠安定家庭,穩固民間根基。可自古便是男尊女卑的倫常秩序,你這般抬舉女子地位。倘若讓女子事事與男子一視同仁、長此以往,你覺得會生出怎樣的結果?”
正熙帝丟擲的這個問題,也是滿朝官員從未細想過的。
大殿之內不少人低頭沉吟,此事不只關乎民間萬民,更和他們每個人自家息息相關。
只是眾人腦中才剛浮現出幾分模糊的猜想,溫以緹已然朗聲開口,語調清正平穩。
“啟奏陛下。臣以為,若是一味抬高女子地位,不加約束調和、不加正向引導,確然會生出禍患。部分女子驟然得到權柄,容易心生偏頗,認定往日盡數是受男子欺壓,一心只求反抗崛起。
到那時,世代沿襲的男耕女織、男主外女主內的習俗便會遭到衝擊。會有女子將男子養家視作天經地義,自己卻不願操持家事、相夫教子,反倒將打理內宅視作壓迫束縛。更甚者一味坐享夫家帶來的好處,毫無體恤體諒之心。”
話音落下,不少官員不由得低聲驚歎,紛紛面露恍然。
他們心中不由聯想,自己在朝堂嘔心瀝血,奔波爭鬥,謀求官職俸祿,本就是為庇護妻兒宗族。
倘若家中妻子生出這般念頭,歸家之後家庭不和、爭執不斷,實在難以忍受。
正熙帝微微抬了抬眉毛,顯然也沒有料到溫以緹會主動道出這一層隱患,毫不不迴避。
他稍稍前傾身子,開口問道:“那依你所言,豈不是自相矛盾?你一邊主張女子不必困於內宅,可以入朝做事,承擔男子的職事;如今又直言這般推行會滋生諸多弊病。這又該作何解釋?”
溫以緹即刻躬身應答,聲音清朗:“啟奏陛下,世間萬事本就沒有絕對的定論。臣幫扶女子,確已收穫不少善果,但並不代表所有女子都適合走出閨閣,踏入朝堂,與男子擔當同樣差事。
其一,誰說相夫教子、打理內宅便是輕鬆易事?臣未成婚之前,也曾看得十分平常。待到自己成婚之後親身經歷,才知一堆家務瑣事,實在令人心力俱疲。是以臣如今以為,能夠料理好家事,令丈夫在外沒有後顧之憂的女子,同樣值得敬重,絲毫不遜於在朝堂任職的男子。故此,多數女子本就適宜守持家宅;可若是少數女子才幹過人,也儘可以反過來支撐家計。
其二,不少女子本身學識、眼界、才幹尚有不足,如今世道也並沒有足夠多的職位可供所有女子施展抱負。
設立養濟寺便是給有才德的女官一處施展才乾的去處,並非說女子便可隨意到各個衙門隨便任職,此事斷無可能。自養濟寺歷練已久的女官,熟習朝廷規制、通曉處事章法,經打磨錘鍊之後,將來調離養濟寺,去往別的衙署辦事,也無可厚非。
“尋常農戶之家,也並非死守舊例的男耕女織。田裡農活本就是全家老小一齊出力,不會因是女子或是孩童便豁免勞作,只是各有分工。男子多深耕翻土、扛運重物;女子下田,便做除草、插秧、收割一類活計;孩童則在一旁搭把手。一家人彼此配合,靠著耕種撐持家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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