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因為就在這時,一聲巨響毫無徵兆地從城外傳來。
那聲音不是雷鳴,卻比雷鳴更加猛烈、更加集中、更加具有穿透力。
像是一頭沉睡在地底深處的巨獸猛然甦醒,發出了一聲震動天地的咆哮。
聲音傳來的那一刻,城樓上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腳下的磚石在震動,那種震動從腳底板傳上來,沿著脊椎一路竄到後腦勺,讓人頭皮發麻、牙齒打顫。
緊接著是一聲更加沉悶的撞擊聲。
所有人都循聲望去,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城牆——那段位於城門右側約五十步的城牆——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。
磚石碎裂,塵土飛揚,大大小小的石塊滾落下來,在城牆根部堆成了一個石堆。
缺口大約有一丈來寬,邊緣參差不齊,像是一隻無形的巨手在城牆上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透過那個缺口,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外那片曠野上正在緩緩升起的白色煙團。
城樓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種寂靜持續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,然後被一聲尖叫打破了。
趙承輝一屁股坐倒在地,雙手抱著腦袋,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哆嗦著,眼睛瞪得溜圓,四處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。
他先是往城垛後面縮,又覺得不夠安全,乾脆藏在了兩個守城軍官的身後,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,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他那些關於“以逸待勞”“拖垮敵軍”的豪言壯語,在這一聲炮響之後,被轟得連渣都不剩了。
城樓上的其他將領和士兵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有人下意識地蹲了下來,有人扶著城牆才勉強站穩,還有人嘴裡唸唸有詞地在求神拜佛。
那些下午還想著跟趙承輝死戰到底的人,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城外那片軍營裡,韓鋒正站在那門剛剛發射完畢的火炮旁邊,一隻手揉著被震得嗡嗡作響的耳朵,另一隻手朝炮車旁邊那個正在檢查炮膛的老槍指了指。
心有餘悸地道:“老槍,你可瞄準點,別把趙承淵給轟死了,鎮北王交代過的,那小子留著有大用。”
老槍把耳朵湊近炮膛聽了聽回聲,又手搭涼棚看向炮彈落點,確認沒有問題之後,才直起腰來,朝韓鋒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:
“放心,我心裡有數,這一炮是給他們提個醒,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打不進來,是不想打進來,真要轟城門,我閉著眼睛都能給它轟開嘍。”
韓鋒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
他轉身望向城樓的方向,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冷靜。
他在等,等城裡的反應,等寧王的決定,等那個叫趙承淵的未來寧王真正掌控局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