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角乾草堆上還有一道壓痕,像是有人坐了許久留下的印記,可那印記是空的。
“人呢?”郭婆子擠了過來,探頭往裡一看,臉色一下子就變了。
她推開郭剛,自己衝進柴屋,把乾草堆踢開,又彎腰看了看角落裡那半袋糠皮,彷彿她媳婦會藏在糠皮袋子裡似的。
當然,什麼也沒有。
她猛地轉過身,臉上的肉都繃緊了,眼神銳利得像刀:“那兩個死丫頭!”
她拔腿就往廂房那邊走,腳步又快又重,踩得院子裡的土都跟著震。
二妞和三妞已經醒了。
她們沒有穿那件新衣裳,還穿著以前的舊衣,一個坐在床邊,一個站在視窗,誰也沒有說話。
聽見外頭腳步聲的時候,二妞握了一下三妞的手,三妞也回握了一下。
郭婆子推門進來,門板撞在牆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。
她站在門口,叉著腰,劈頭蓋臉地罵了起來:“你們兩個吃裡扒外的東西!是不是你們把鑰匙偷了放你們娘跑了的?”
“我就說昨晚怎麼那麼反常,又是問胡員外家的情況,又是問嫁衣的,原來是在打這個主意!好啊,翅膀硬了是吧?學會跟阿奶耍心眼了是吧?”
二妞沒有抬頭,三妞也沒有說話。
兩個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,像兩棵被風吹彎了卻還沒有折斷的草。
郭婆子罵了一通,見她們既不認錯也不頂嘴,又氣又急,胸口起伏了好一會兒,才咬著牙冷冷道:“她能跑到哪裡去?等回來,我打斷她的腿。”
這話說得狠,可她自己的聲音已經不像昨天晚上那麼有底氣了。
一直站在門外的郭剛這時悶悶地開了口:“娘……她會不會是去大同村,找顧王爺了?”
他的聲音不大,甚至帶著一點猶疑和畏縮,可這句話像一塊石頭,砸在了郭婆子心口上。
郭婆子臉上的怒色頓了頓,嘴唇翕動了兩下,強撐著冷哼一聲:“她以為她是誰啊?一個洗衣裳的粗使婆子,王爺日理萬機,掌管著整個北境的大事,哪有功夫去搭理她?”
她嘴上這麼說,心裡卻開始打鼓了。
她想起上次大妞出事,也是胖嬸跑去大同村求王爺,結果王爺真派人去找了。
她當時還覺得挺風光,可現在想起來,這層關係用在跟自家作對上,就不那麼讓人高興了。
她越想越煩躁,揮了揮手:“行了行了,你們兩個死丫頭趕緊去洗漱,換上新衣裳,我馬上把你們送到花媒婆那裡去。”
她怕夜長夢多,即便退一萬步說,王爺真的來了,婚事已經成了定局,生米煮成了熟飯,王爺也不能把手伸到別人家的婚嫁上去。
大乾律法沒有禁止姐妹一同嫁人,更沒有禁止父母為子女定親,一切都是合情合理合法的,誰也挑不出理來。
二妞還是沒有抬頭,但她攥著三妞的手緊了一下。三妞也攥緊了她的。
兩人都沒有說話,但她們心裡都在想著同一件事:阿孃,你可一定要快一點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