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婆子拽著二妞的胳膊出了院門,郭剛跟在後面,手裡拎著一根細竹竿,低著頭,一聲不吭。
三妞縮在二妞身後,小手緊緊攥著姐姐的衣襬,嘴唇抿得發白。
一行四人剛走到村口的打穀場上,正在場邊曬穀子的幾個村婦便看見了。
有人眼尖,認出了郭婆子,揚聲打了個招呼:“郭家嫂子,這一大早的,領著兩個丫頭去哪兒啊?”
郭婆子臉上堆起笑,聲音刻意揚高了八度:“送我家二妞三妞去花媒婆家!今兒個好日子,胡員外家來接人!”
那村婦聞言一愣,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色:“去花媒婆家?男方接人不是應該到你家裡嗎?雖說……雖是給人做妾,也沒有上趕著送上門的呀?”
郭婆子臉上的笑僵了一下,隨即啐了一口:“你懂個什麼?這是人家胡員外家的規矩,講究的就是一個體面,得讓花媒婆先給丫頭們梳洗打扮齊整了,人家的轎子才好來接,你見過什麼世面?”
那村婦討了個沒趣,撇撇嘴不說話了。
可旁邊幾個村民卻交頭接耳起來,有人小聲嘀咕:“要體面?沒聽說過新娘子自己送上門的。”
“不稀奇,郭婆子收了人家十兩銀子呢,嘖嘖,拿孫女換銀子,可真下得去手。”
“郭剛媳婦兒呢?怎麼不見她人影?”
郭婆子耳尖,聽到“十兩銀子”幾個字,臉上掛不住,也不接話,只回頭狠狠剜了一眼二妞三妞,壓低聲音道:“走快點!磨磨蹭蹭的,等著人家轎子到門口來接你們是不是?”
二妞和三妞的步子慢得像在挪。
她們心裡都清楚,這要是真到了花媒婆家裡,就什麼都來不及了。
阿孃那邊也不知怎麼樣了,她們不能就這麼被送過去。
可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,又能怎麼辦呢?
她們唯一能想到的,就是拖。
二妞故意放慢腳步,蹲下去,把鞋子脫了。
郭婆子走了兩步發現人沒跟上,回過頭來,眼神不善地盯著她,嘴裡罵罵咧咧:“你又作什麼么蛾子?”
“阿奶,我鞋子了落了東西,硌腳……”二妞低下頭,把鞋子倒過來在地上磕了磕。
她知道這樣拖不了幾息,可多拖一會兒,阿孃就多一分希望。
郭婆子卻沒有那個耐心。
她兩步走回來,一把扯起二妞的胳膊,另一隻手順手從郭剛手裡奪過那根細竹竿,劈頭蓋臉地抽了下來。
“我叫你磨磨蹭蹭!我叫你硌腳!我讓你走不動道!”
細竹竿抽在胳膊上、背上,發出啪啪的響聲,又尖又疼。
二妞咬著牙,一聲沒吭,只是把身子縮成一團,抬手護住頭臉。
三妞嚇得哭了出來,撲上去擋在她姐姐身前:“阿奶別打了!別打了!我們走!我們走!”
郭婆子打了幾下,喘了幾口粗氣,手裡的竹竿在地上重重一頓,罵了一聲:“賤蹄子,非得捱打才肯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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