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被推搡著,一路往村外走去。
經過村口那棵老槐樹,經過那口枯井,經過那條通往官道的土路,一路走到了村口的大石橋上。
石橋不長,橋下是一條大河。
河水流得不急,卻深得很,碧沉沉的,看不到底。
橋是村裡人出村必經之路,過了橋,自己就再也不是楊柳村的人了。
郭婆子走在最前頭,腳步很快,像是擔心身後有什麼東西追上來似的。
郭剛跟在最後面,低著頭,一句話不說。
二妞和三妞走在中間,兩個人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又握在了一起,小小的手掌貼著小小的手掌,都是冰涼的。
走到橋中央的時候,二妞忽然站住了。
郭婆子走了兩步,發現身後的人沒跟上,回頭喝道:“又怎麼了?”
二妞沒有看她,而是轉過身,看著三妞。
三妞的眼淚一直在流,整張臉上都是淚痕,一雙眼睛紅通通的,像兩顆透亮的紅果子。
她看見姐姐轉過頭來,也抬起眼,眼睛裡帶著一絲隱約的期盼,或許是覺得姐姐終於找到了拖延的法子。
可二妞沒有喊郭婆子,沒有說鞋帶又鬆了,沒有說肚子疼。
她只是輕輕地、很輕很輕地看著三妞的眼睛,聲音幾乎被河風吹散了:“三妞,你要好好的。”
三妞愣住,一頭霧水。
二妞又笑了一下,那笑比哭還難看,嘴角扯起來,眼睛卻是紅的:“咱們下輩子再做姐妹。”
“不,下輩子……我不來了。”
三妞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了。
她直覺這句話不對,她說不清自己有沒有聽懂,可她整顆心都擰成了一團。
她猛地往前撲了一步,尖聲喊道:“二姐——!”
二妞鬆開她的手,退後半步,翻過石橋矮矮的欄杆,沒有回頭。
噗通——
水花濺起來,又落下去,碧沉沉的河面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波紋。
三妞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嚨裡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她張著嘴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半天才發出聲音:“二姐——!!!”
郭婆子回過頭來,剛好看見那道水藍色的身影從橋欄上栽下去。
她的臉在一瞬間白得像紙,嘴唇哆嗦著,半天才發出一聲驚惶的叫喊:“她——她跳下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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