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剛站在橋頭,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,一動不動地瞪著河面。
他手裡的旱菸杆子不知什麼時候掉了,落在地上,煙鍋裡的火星子還亮著。
郭婆子反應過來,衝到橋欄邊,雙手扒著欄杆往河裡看。
河水還在漾著波紋,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,卻沒看見任何人浮起來。
水太深了,又是大清早,岸邊只有幾個不會水的婦人,誰也不敢跳下去救人。
“二姐……二姐……二姐——”三妞終於回過神來,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,小小的身子就要往橋欄上撲,被郭剛一把死死抱住。
三妞拼命地踢打掙扎著,聲音又尖又啞:“你放開我!你放開我!我姐跳下去了!我姐跳下去了!姐——姐——!”
就在這時,官道的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由遠及近,像悶雷一樣碾過晨光。
眨眼之間,兩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衝上了石橋,馬蹄鐵敲在橋面上,濺起一串火星。
馬上的人勒住韁繩,目光掃過橋上混亂的幾人,落到橋欄上那個豁口,又落到河面上還在擴散的波紋上,臉色驟然變了。
冬柏跟熊二對視一眼,二人幾乎同時翻身下馬,幾步衝到橋欄邊,一把扯掉外袍,縱身一躍,跳入了碧沉沉的河水之中。
水面再次濺起水花。
橋上,郭婆子愣愣地看著隨後而來的馬車。
嘴唇哆嗦著,結結巴巴擠出一句:“王……王爺的人?”
二妞他娘竟真的把請來了鎮北王的人,那馬車上飄蕩著旗幡,她雖不識字,但那赤帛墨字的旗幟,整個北境無人不知無人不曉——那是鎮北王的獨有漢旗!
胖嬸幾乎是滾下馬車的。
她在車上一直緊繃著身體,此時雙腿已經麻得沒了知覺,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踉蹌了一下,險些撲倒。
可她顧不上這些,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河面上那一圈一圈擴散的漣漪,耳朵裡只剩下三妞撕心裂肺的哭喊聲。
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胸口疼得像被人拿刀剜了一刀又一刀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樣跌跌撞撞地撲向橋欄。
她身後的那人緊跟著下了馬車。
玄色錦袍,玉帶束腰,眉眼間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沉靜。
他立在石橋這頭,目光落在河面上那還在漾動的波紋上,沒有說話,但周身的氣場讓整個橋頭都靜了一瞬。
有人看見馬車上那面獵獵作響的赤帛墨字旗幟,接著又有人認出了顧洲遠,驚得雙膝一軟,跪了下去。
“草民……草民叩見鎮北王!”
這一聲喊出來,像是往平靜的水面扔了一顆石子。
旁邊的人這才猛地反應過來,也都紛紛跪倒在地,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:“草民叩見鎮北王!”
“鎮北王千歲……”
郭婆子站在橋中央,聽到這聲音,整個人像是被一道悶雷劈中,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