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得讓阿奶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身上,好給三妞騰出空來。
於是她又抬起頭,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,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怯意:“阿奶,那胡員外……人怎麼樣?兇不兇?我們過去了會不會捱打?”
郭婆子見她問得這般細,知道她是真動了心,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下來。
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,更加賣力地誇起來:“胡員外為人最是和善,從不打罵下人,更別說對自家人了,你們放一百二十個心,到了那邊,保管比在家裡過得舒坦。”
她說著說著,壓低了聲音,神神秘秘地道,“我跟你們說,胡員外年紀是大了些,可正因如此,才懂得疼人。”
“你們姐妹倆過去了,一人生個大胖小子,那後半輩子就徹底穩當了,連帶著咱們郭家也能跟著沾光。”
這句話倒是真心實意的。
等這倆丫頭在員外家立住腳,自己這親奶奶定然是要跟著享福的。
她想起許多年前鎮上那個瞎半仙,收了她的5文錢,掐指一算,說她是個享福的命。
這些年她吃苦受累時,沒少罵死瞎子騙人錢財,現在看來,那半仙的眼睛雖瞎,心卻是透亮的,這福氣可不就應在這倆孫女頭上了嗎?
二妞心裡一陣噁心,胃裡翻湧得像吞了一隻活蛤蟆,面上卻半分不露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三妞一直縮在姐姐身後,手心裡全是汗。
她聽著阿奶那些話,只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,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耳邊打轉。
她知道姐姐是在故意拖住阿奶,可她的心跳得實在太快了,兩條腿都在發軟,像是踩在麥垛上,隨時都會摔倒。
就在這時,二妞的腳在暗處輕輕碰了她一下。
三妞猛地一個激靈,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醒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抬起眼來,望向郭婆子的背影。
郭婆子正背對著門口,拉著二妞的手,說到興頭上,唾沫橫飛:“你們那個娘啊,真是不省心,成天說自己跟王爺有交情,那怎麼也不見王爺帶咱家去過好日子去?這張嘴巴就愛胡咧咧,王爺要是聽見了,咱家怕是要倒大黴了。”
二妞臉上不動聲色,語氣愈發溫順:“阿奶別生氣,阿孃也是捨不得我們,等我們到了胡家,日子過好了,阿孃興許就想通了。”
郭婆子哼了一聲,目光總算柔和了些:“算你是個明白人。”
三妞就在這時悄悄動了。
她趁郭婆子與二妞說話說得入神,從二妞身後繞出來,踮著腳尖,一步步挪向櫥櫃。
那櫃子是郭婆子的嫁妝,紅漆都剝落完了,木頭露在外面,顏色灰撲撲的,像一塊被雨水泡爛的樹皮。
第二層的抽屜就是放鑰匙的地方,她記得清清楚楚,阿奶每次鎖完櫃子,都會把鑰匙放進那個抽屜裡。
三妞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,她屏住呼吸,把腳尖輕輕地、極其緩慢地踩在地上,生怕發出一點聲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