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下了又晴。
臨時紮好的軍寨之中,留守的一小部分部將和幾個官員稟報的時候,就看到右相一直望著外面的天空。張通儒是大燕皇帝安祿山冊封的右相,長安已經是大燕預定好的西京,等長安一破,張通儒就是未來的西京留守,負責鎮守長安。
「右相在看什麼?」
張通儒望著天色,長安從昨夜就在下大雨,現在正是正午,雨已經停了,雨雲挪到了東邊,他心中不定,招手叫來幾個小兵,吩咐說。
「你等即刻動身,追上大軍,沿路仔細探查。此雨來得蹊蹺,恐生變故。若有訊息,速速傳我!」小兵們領命,匆匆策馬而去。
他們如今的位置,和長安有段距離。不知大軍進城了沒有,若要到長安,就算騎馬也要走上兩個時辰。一整個下午,張通儒都有些心神不定。
按理來說並不應該如此,長安如今就是一座空城,一攻就破。就守城剩下的那點士兵,十幾萬大軍一人砍一刀也足夠把人砍死了。等他們把長安佔下來,西京和東京便在大燕囊中,若是論功行賞,自然少不了他和孫孝哲。
他按了按眉心。
「右相,您今日中午便未曾用飯,如今天色已晚,還是趁早用些吧,莫要傷了身子。」有其他屬官勸說。
右相沒說吃飯,一同在軍帳之中處理政務,他們也沒吃。
張通儒點了點頭,這才感受到肚子餓的咕嚕直叫,他摸了摸肚子,對左右僕從說。
「上飯!」
軍中沒有美酒,只有些飯菜,已經是能提供的最好的食物,做得比不上洛陽的那些酒樓,但也還算味道不錯。
張通儒正食不知味吃著,心中盤旋著各種念頭,總覺得能聽到外面傳來馬蹄聲。
他正用飯,旁邊屬官笑著端起茶盞:「今日定破長安,明日我等與右相便是在長安相聚了。軍中無酒,下官便以水代酒,敬右相一杯!」
「為大軍賀!」
張通儒也放下那種不安的心緒,聽他一言,心中舒緩了許多,他端起茶盞。
「此番進城,全賴將士們英勇,說得好,為大軍賀,為大燕賀…」
話沒說完,帳外忽然傳來有急促的馬蹄聲,張通儒放下茶盞,還沒喝上一口,扭頭看向帳外。他中午派去探查的幾個小兵回來了,掀開帳子行個軍禮。一身灰塵,神情狼狽,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驚駭倉皇。
張通儒心頭一沉,他拂開飯菜,走上前問。
「出什麼事了?莫非長安還藏著一支軍隊?」
那幾個小兵撲通跪在地上,搖搖頭,黑紅的臉上眼淚直流,小腿都跟著打哆嗦,一人仰起頭,顫顫巍巍稟報說。
「右。右相,大軍……大軍死了!」
「十幾萬人,上萬匹馬,全數死盡,一人不留!」
撲通!
聽清那話的瞬間,張通儒栽倒在地,昏了過去。
潼關,渭水在此入河,天上風雨蕭蕭,黑雲低垂。
江涉一直走到了潼關之外幾百里,他打著一把傘,油傘向身邊童兒歪斜,漫天風雨避過這把傘呼嘯而下,幾乎要把山嶽一同卷塌,卻沒有吹進傘下一絲雨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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