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書房,返回臥室的路上,張居正走的很慢。
晚風捲著槐花香掠過迴廊,青石板上浮動著樹影斑駁。
張居正扶著管家的手臂,每一步都似踩在棉絮上虛浮無力。
書房外的那棵柳樹已亭亭如蓋,當年弱不禁風的柳枝,如今已垂到雕花欄杆上,在月光下輕輕拂動,恍若時光織就的簾幕……
而多年前,那棵大樹,卻早就沒有了存在過的痕跡……
“老爺當心臺階。”管家的聲音帶著顫意。
話音未落,一道黑影突然掠過簷角,驚起滿地碎銀般的月光。
一隻夜鳥撲稜稜落在樹枝上。
琥珀色的眼珠在夜色裡幽幽發亮,"咕——咕——"的啼鳴在空寂的庭院裡迴盪。
張居正忽然駐足,抬頭望著樹上的鳥兒。
月光順著他凹陷的顴骨流淌,在溝壑縱橫的皺紋裡投下深深的陰影。
那隻鳥歪著頭與他對視,羽毛在夜風裡泛起幽藍的光……
“十年築巢終成空……...”
“半世銜枝付秋風…………”
………………
皇極殿內,九龍金漆柱上盤繞的巨龍金碧輝煌。
朱翊鈞身著十二章紋明黃袞服,腰間玉帶嵌著貓眼石,端坐在雕滿海水江崖紋的龍椅上,玄色冕旒隨著呼吸輕輕晃動,少年帝王的眉眼尚未褪去稚氣,卻已染上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……
此時的他,已經成了至高無上的天子,權力,在他的手中生根發芽,越發茁壯。
丹陛之下,文東武西跪滿飛禽走獸的文武百官,蟒紋補服與麒麟補服在光影中交錯。
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手持聖旨,玄色蟒袍繡著金線流雲,蟒目嵌著祖母綠,隨著他躬身行禮時微微轉動。
他清了清嗓子,尖利嗓音劃破殿內死寂:"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——"
"朕聞,賢相輔國,如樑柱擎天;良臣佐治,若甘霖潤物。內閣首輔張居正,自受顧命以來,夙夜匪懈,志在匡弼。隆慶年間,北疆烽火未熄,南倭侵擾未平,公以一介文臣,運籌帷幄,啟用戚繼光、李成梁等良將,北築邊牆,南靖海疆,使九邊晏然,萬里烽煙盡熄。”
“萬曆新政,公首倡考成法,立三本帳以核吏績。六部諸司,事必立限;撫按官民,責有所歸……”
“自此政令通達如臂使指,冗員盡裁,庸吏皆黜,朝堂氣象煥然一新。新稅制化繁為簡,田賦丁役亦有革新,豪強無所隱,小民有所安,國庫充盈,百姓稱便。"
“輔國十載以來,公以天下為己任,聞江湖之遠,懷廟堂之憂。其功其德,日月可鑑,萬民同仰。"
馮保頓了頓,將明黃詔書微微揚起,珠玉相撞的清脆聲響在殿內迴盪:“今特進張居正光祿大夫、上柱國、太師,賜蟒袍玉帶,歲祿兩千石……”
“蔭一子為錦衣衛指揮僉事……”
“賜御製'元輔良臣'匾額懸於相府……”
”……甚之憂心,蹙日形,疾勞積,公在夜夙公張念朕“
”……朝趨日日必不,事理痾養中府於卿准特“
”……策問中府輔首至案文攜可,難疑有若,疏奏部六、務重國軍凡,事諸閣攝暫行時申輔次著“
”……議異得不臣群,行施刻即,決所議所,臨親朕如亦,榻臥雖老閣“
"!此欽!明大興中朕輔再,復康日早,養調心安公“
……響作咚叮鈴銅角簷得震聲呼,"歲萬"呼山臣群下階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