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第二日,鄉紳們早早就到了行宮處,來領取昨日皇帝陛下許諾的勸農碗。
戶部的官員,早就到了行宮外等候,辦理。
“河南開封府,周顯德,良田九萬三千畝,佃戶三千一百丁。”戶部員外郎手中狼毫在“九萬”二字上懸了懸,墨汁滴在黃冊上,暈開個小墨團。
而聽到員外郎的話,坐在一旁的中年男子,輕笑一聲道:“周員外,家產萬貫啊……”
說話的人,是戶部左侍郎王用汲。
這個王用汲正是歷史上給海瑞送葬的好友,不過,現在他們二人的交際並不多。
此君生性樸直,有點海瑞的“直勁”,好仗義執言,見不平事不吐不快。
在另外一個時空中,萬曆六年二月二十九日,萬曆神宗皇帝“大婚”禮畢。
張居正認為萬事妥當,便遞上乞歸葬疏,要請假回鄉葬父。
此次回鄉,除了安葬父親,多少也有衣錦還鄉之意。
這次還鄉團的陣容極為壯觀,兵部特派一千騎禁軍作為警衛隨從。
宰相出行,地動山搖……陣仗非常大。
當時就已經擔任戶部員外郎王用汲上疏,彈劾張居正擅權,直指張居正專用阿諛奉承之徒,敗壞了官場風氣。
“以臣看來,天下無事不私、無人不私,獨陛下一人公耳”,而後被返回京師的張居正削籍為民。
萬曆十年, 張居正死後,海瑞、王用汲,幾乎同時被起用,而且官職有加無減 。
海瑞一個人孤零零,冷清清地離開人世,當時任南京僉都御史的王用汲去看他,感到十分驚詫,一個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,朝廷命官,怎麼會是這樣的生活遭遇?
王用汲見此情景,淚如雨下。
他找同僚湊了一筆錢勉強辦了喪事,把海瑞的遺體運回瓊山安葬……
而這個時空,他雖然瞧著張居正不爽,算是憤青,不過,卻沒有被革職的命運。
朱翊鈞也算是重用,讓他在萬曆八年,年底擢升為了侍郎。
周員外拱了拱手,聲音像浸了黃河沙:“大人見笑,開封鹽鹼地多,全靠佃戶們引渠灌田,才勉強種些耐鹼麥,收成不高的。”
王用汲並未再多說什麼,身後一名小太監端來錦盒,裡面裝著的正是勸農碗。
“良田四萬八千畝,佃戶二千七百丁……”
小小的青花瓷碗,終將成為丈量人心的秤——稱得出鄉紳們的虛實,也稱得出帝王治世的輕重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
而此時的寢宮之中,朱翊鈞坐於案前,手中把玩的正是勸農碗,對面站著恭敬的申時行。
“申愛卿,你說孟子‘有恆產者有恆心’,如今這些鄉紳恆產萬傾,可有半分恆心……”朱翊鈞說著話,將青花瓷碗放下。
申時行趕忙道:“陛下,太祖高皇帝當年命天下鄉紳立‘勸農碑’,如今陛下賜給他們勸農碗,他們領碗如領旨,也是遵了聖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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