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廟裡死一般的寂靜,只有火苗不安地跳躍著,映照著他們驟然繃緊的臉和因恐懼而收縮的瞳孔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扇搖搖欲墜的山門上。
蹄聲在廟門外戛然而止。
緊接著是馬匹噴鼻、蹄子刨地的聲響,還有人聲,年輕而嘈雜。
“這破廟能躲風!”一個清亮的少年聲音喊道。
“進去看看!”另一個聲音更粗嘎些。
吱呀——腐朽的山門被推開,冷風裹挾著外面的寒氣猛地灌入。
火堆的光猛地向外一撲,照亮了門口站著的一群身影。
約莫十來個少年,身形還帶著少年的單薄,但動作卻透著一股久經磨礪的利落。
他們都揹著獵弓,腰挎長刀,皮袍子沾滿塵土草屑,臉上帶著野外奔波的風霜和少年人特有的、不知天高地厚的銳氣。
火光清晰地映照出他們的面容,當先六七個,眉眼輪廓是典型的漢家子弟,後面幾個,顴骨略高,眼窩微深,髮辮盤在頭頂,帶著明顯的女真特徵。
他們的目光好奇而警惕地掃視著破廟裡的一切,掃過圍在火堆旁、手按著暗藏兵刃位置的漢子們。
“各位大叔,”為首的漢人少年抱了抱拳,聲音清朗,還算客氣。
“我們是靈武衛所出來圍獵的,遇上風沙,借貴寶地歇個腳。”
馬應龍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,臉上擠出商旅慣有的、帶著幾分疲憊的圓滑笑容:“出門在外都不容易,小兄弟們隨意,隨意!地方寬敞,正好避風。”
馬應龍這話說完後,少年們呼啦啦湧進來,帶來一股寒氣和野性的活力。
他們幾人出去熟練地安置馬匹,卸下獵物幾隻野兔和一隻狍子,而後,便圍著火堆的另一邊坐下,低聲交談著。
破廟裡的空氣卻變得更加凝滯,彷彿一根無形的弦被拉緊到極限。
一邊是沉默緊張、如臨大敵的漢子,一邊是喧鬧無忌卻暗藏機鋒的少年。
火光在兩撥人中間跳躍,將人影拉扯得扭曲變形。
那個為首的漢人少年——同伴們叫他陳石頭,其父是靈武駐軍的一個千戶。
而其他的幾個少年,也都是軍伍之後,一道約好,外出夜狩。
陳石頭一邊啃著乾糧,一邊目光看似隨意地逡巡。
他的視線掠過那些大車,在車輪和深陷的轍印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微微歪了歪頭,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。
接著,他站起身,假意活動筋骨,慢慢踱步,狀似無意地靠近了離他最近的一輛大車……
馬應龍的心猛地一沉,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,幾乎要跳起來。
他旁邊一個漢子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咕噥,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布囊上,裡面硬邦邦地突起一截刀柄的形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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