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丁徵這屬於精準打擊。
“爹,最關鍵的是,您要是能全須全尾地回來……”說道此處,他故意拖長了音調。
“您想想,您離開京師這一兩年,那申時行能坐得穩首輔的位置……”
“他什麼人,陛下不了解,您還不清楚嗎,沒主見,沒能力,哪能跟爹你比呢,能把咱們大明朝這一攤子事兒都理順,能把陛下伺候舒坦了……”
“兒子不信,弄不好啊,您這趟回來,正好趕上申閣老焦頭爛額,陛下對他不滿意的時候……”
“到時候,陛下龍案上堆滿了糟心事兒,一抬頭,哎喲!張愛卿回來了……”
“張愛卿啊,您可是剛為大明立下曠世奇功,風塵僕僕、勞苦功高啊!”
“陛下心裡能不感慨?能不後悔當初沒讓您當首輔?這一來二去,爹,您這位置……它不就‘那個’了嗎?”
“那個”是什麼?
是首輔之位!
是位極人臣!
是張四維畢生追求卻功虧一簣的終極目標!
張四維徹底沉默了。
他臉上的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……
有對大海的恐懼,有對功名的渴望,有對風險的權衡,還有一絲被兒子描繪的美好前景勾起的、難以抑制的野心……
他不再咆哮,而是慢慢地、慢慢地坐回了床上,動作甚至帶著點失魂落魄的僵硬。
他抬起手,煩躁地撓了撓自己因為“裝病”而疏於打理、顯得有些油膩凌亂的頭髮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……
過了很長時間,張四維才抬起眼皮,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懷疑,聲音乾澀地問:“你……你說的這些……都是真的?真能……有那番光景?”
他問的既是青史留名,更是那誘人的首輔之位。
“千真萬確啊,爹!”
張丁徵拍著胸脯保證,眼神無比“真誠”。
“兒子敢拿性命擔保!只要您能平安回來,兩年之內,內閣首輔的位置,非您莫屬,要不是你的,兒子這條命就交給您處置了……”
張四維的目光死死盯著兒子,彷彿要穿透他的皮囊,看清他心底的真實想法。
半晌,他才艱難地嚥了口唾沫,聲音帶著濃濃的、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,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:“那……那海上……我能……活下來嗎?”
張丁徵心中一喜,知道老爹的心理防線已經鬆動到了極致,趕緊打保票:“爹!您放心,現在的海船可不是前朝的老破船了!都是新造的大福船,又穩又大,只要不遇上百年難遇的大風暴,沒那麼顛簸。”
“兒子陪您一起去,寸步不離地伺候您,給您帶最好的郎中,備最全的藥,保證把您平平安安送到英格蘭,再平平安安接回來!到時候,您就是咱大明朝的‘蹈海尚書’,功成名就,衣錦還朝啊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