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貞淑是在十一月六日才入的北京城。
原本就是兩天的路程,可她不是今個身子不適,就是明天心情不佳的,一下子拖延了七八日,實在拖延不下去了,才被送往了北京城。
到了京師之後,直接就入了宮,安排了住處。
原本她以為一入宮,便要侍奉大明的皇帝了。
沒想到。
大明朝的天子好像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一般。
一直住了一個月,到了年底,她都沒有見到過大明天子一眼……
也就是在十一月五日,李成梁到了漢陽。
凜冽的朔風捲過鴨綠江,裹挾著遼東的寒氣,直撲朝鮮王京漢陽。
然而,這寒意絲毫未能冷卻漢陽城外十里長亭的熱烈。
旌旗獵獵,鼓樂喧天。
朝鮮國王李昖,身著莊重的絳紗袍,頭戴翼善冠,在領議政柳成龍、左議政李山海等一眾重臣的簇擁下,早早立於官道旁,翹首以盼。
遠處,煙塵漸起,一隊盔明甲亮、氣勢森嚴的明軍騎兵,簇擁著一位身披猩紅大氅、端坐於高頭駿馬之上的威猛將領,正緩緩而來——
那便是奉大明皇帝朱翊鈞敕令,率教衛精兵入朝的寧國公。
“天朝王師至矣!”有人高呼。
頓時,鑼鼓鐃鈸之聲震天價響,禮樂官指揮著龐大的樂隊奏起太平樂,穿著鮮豔官服的朝鮮官員們依序跪拜。
李昖更是親自上前數步,對著勒馬停駐的李成梁深深一揖:“小王李昖,恭迎寧國公大駕,公爺遠來辛苦!”
李成梁翻身下馬,動作矯健利落,虎目掃視全場,自帶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壓。
他虛扶了一下李昖的手臂,聲音洪亮:“國王殿下多禮了。本帥奉天子之命到來,叨饒了”
“公爺言重,天國上朝是來幫助我們朝鮮的,何言叨擾?請公爺移駕王京!”李昖笑容滿面,態度恭敬至極。
於是,在朝鮮國王及文武百官的簇擁下,在震耳欲聾的鑼鼓和沿途百姓敬畏好奇的目光中,李成梁及其麾下那十幾位剽悍的遼東籍將領,被如眾星捧月般迎入了漢陽城。
此時的漢陽,作為朝鮮王朝兩百餘年的國都,雖不及北京城的恢弘壯麗,卻也自有其王都的氣象。
巍峨的景福宮盤踞在城北,青灰色的宮牆在冬日微弱的陽光下顯得肅穆。
街道以王宮為中心向四方輻射,雖不如大明京師那般人煙稠密、商賈雲集,卻也商鋪林立,秩序井然。
南大門高聳,匾額上的漢字遒勁有力。
街道兩旁,穿著素色或淺色“赤古裡”,“契瑪”的朝鮮百姓紛紛避讓行禮,空氣中瀰漫著燒炭取暖的煙火氣、街邊食攤的泡菜辛香,以及一種屬於藩屬國都城的、混合著恭敬與謹慎的獨特氛圍。
這便是萬曆十一年初冬的漢陽,平靜的表面下,因這支強大“王師”的到來,悄然湧動著不安與揣測……
在儒家文化圈裡面,接風洗塵是非常重要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