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將軍……”
“此……乃少林寺名下少室山下四千畝田地……地契文書,請將軍……驗看……”
正道是個能言善辯的,剛剛跟王世說的那些,確實讓他心生了幾分忌憚。
可正是因為有了幾分忌憚,此時才更加憤怒。
王世走上前,帶著勝利者的姿態:“大師,我娘對我說過,我從小就有佛相,所以,你跪下獻地。”
說這話的時候,他看也沒看無言一眼,只是抬頭看著佛像。
無言聞言,絲毫沒有遲疑,雙膝跪下,將地契高舉於頂,而王世冷笑一聲後,一把抓過無言手中那疊沉甸甸的地契,粗魯地、漫不經心地翻看了幾下,確認無誤。
他隨手將地契丟給身後一名親兵,如同丟棄一堆廢紙。
“哼,”
“早知要跪著交,何必當初站著爭?自取其辱!”
大明萬曆十七年三月,河南嵩山少林寺,獻田四千畝為學田。
一紙地契,輕若鴻毛,重逾千鈞。
它抽走的不僅是田畝,更是千年古剎盤踞於帝國肌體之上、吸食膏腴的根鬚之一。
佛前的長明燈,火苗依舊微弱地跳躍著,映照著金身佛像低垂的眼瞼。
那亙古的悲憫目光下,此刻彷彿也蒙上了一層對貪婪終有盡時、王權終不可違的冰冷漠然。
山門外,歷代帝王敕封的巍峨石碑在破曉的微光中沉默矗立。
學田已割,餘痛未絕……
地方官府對於少林寺的拿捏,並沒有結束。
地方官府彷彿得了無聲的指令,對這座千年古剎的“關照”,從獻田這日起便再未停歇。
被扣在開封府的少林寺方丈,這老傢伙還真的有事,被府衙查了出來,誰能想到少林方丈,這樣一個佛家大能,竟然有數名女信徒,十幾個孩子,而且,這些孩子長大之後,都有花不完的錢財,全是源自於少林……
這件事情發了後,空聞被剝奪了度牒,關入了牢獄……
在此之後,少林寺的方丈之位成了燙手山芋。
朝廷派來的僧錄司官員親自擇選,第一任接任的玄能方丈,本是戒行精嚴的苦行僧,卻在數月後被人揭發“私收俗家弟子賄賂、違規授予度牒”。
經府衙渲染,審問,成了“褻瀆佛法、敗壞綱紀”的大案,玄能被革去方丈之位,杖責三十後逐出山門,最終病逝於返鄉途中……
連續倒下了兩位方丈後,少林寺的聲名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……想著做些好事,挽回佛家聲譽,就在山腳下給過往路上,附近的百姓,施齋,卻被府衙以“私動寺產、籠絡民心,有不臣之心”的理由制止。
直到無言接任了少林方丈一職後,透過他的一些措施,少林寺才走出了風暴的中心。
他讓人立下規矩,田租只收一成,餘下的全給佃戶留著過冬,香火錢分文不動,除了維持寺內用度,盡數捐給官立蒙學,連僧人們練武的時間都做了調整,白日里只在寺內後院練習,絕不到山門前的空地張揚……
不過,這都是數年後的事情了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