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版伏見城。
天守閣如同鍍金的巨獸,傲然盤踞在京都盆地的制高點。
最高層的廣間,門窗緊閉,隔絕了午後的微風,卻隔絕不了那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的窒息感。
陽光透過精緻的窗格,在地板投下斑駁的光影,空氣中瀰漫著新木的清香、昂貴的薰香,以及一種無形的、令人汗毛倒豎的焦灼。
豐臣秀吉,這位馬上完成統一偉業、即將登頂“太閣”的天下人,此刻並未坐在象徵倭國最高權力的主位上。
他背對著眾人,站在巨大的金漆屏風前。
屏風上描繪著祥雲瑞鶴、蓬萊仙山,色彩絢麗,極盡奢華,然而,屏風前那個瘦小的身影,散發出的卻是足以凍結骨髓的寒意。
下方,以石田三成為首的幾位核心家臣——增田長盛、前田玄以、長束正家等,以及幾位負責外事與情報的重臣,如同泥塑木雕般跪伏在地。
他們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倭國榻榻米,寬闊的廣間裡落針可聞,只有眾人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,以及自己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。
石田三成的聲音打破了死寂,清亮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,如同繃緊的琴絃:“……關白閣下,派往朝鮮漢陽的第七批密使,已於三日前返回。”
他頓了頓,艱難地吞嚥了一下,“其回報……與之前六批,並無二致。”
石田三成鼓起最後的勇氣,清晰地將那令人絕望的結論吐出:“朝鮮王廷上下,皆言從未有任何名為小西行長之倭國使節入境。其通關文書、驛館記錄……均……查無此人。”
“查無此人?”
一個沙啞、冰冷,如同生鏽鐵器摩擦的聲音,緩緩從屏風前響起。
豐臣秀吉緩緩轉過身。
那張因長年征戰而黝黑、佈滿深刻皺紋的臉上,此刻沒有一絲表情。
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,目光緩緩掃過下方跪伏的群臣。
“查無此人……”
他又重複了一遍,聲音裡滲出一絲扭曲的笑意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好一個‘查無此人’。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:“小西行長!我親自挑選的使節!我的一員大將,帶著我關白的國書!領著數十名隨從武士!帶著獻給明國皇帝和朝鮮國王的厚禮!”
“去了朝鮮,馬上就要一年了,他堂堂正正地從博多港出發,經由對馬,釜山,踏上了前往朝鮮漢陽的驛路!然後——”
豐臣秀吉猛地踏前一步,枯瘦的手指戟指向下方,指尖因狂怒而劇烈顫抖:“然後,他就帶著我整個倭國的臉面,帶著我對明國的質問,在朝鮮的土地上,在光天化日之下,被‘查無此人’了,失蹤了……”
群臣的身體伏得更低了,幾乎要嵌入榻榻米中,無人敢抬頭迎上豐臣秀吉憤怒的目光。
“我給了你們時間!給了你們人手!給了你們金銀去打探!結果呢?一無所獲。”他猛地揮袖,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風,掃過旁邊矮几上精美的茶具,瓷器叮噹作響,險險欲墜……
“漢陽!漢陽城是誰在做主?!”他厲聲質問,目光如毒蛇般鎖住負責對朝情報的武士:“是那個朝鮮王嗎?不!是李成梁,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我的使節憑空消失了?他會不知道?”
被點名的武士渾身一顫,聲音帶著哭腔:“回、回稟關白閣下!我們的人……到不了寧國公府,也打探不了什麼訊息。”
“不過,問詢朝鮮王李昖,他幫忙問了兩句,也給了我們回話。”
”。話麼什了回“
”。論定是便,人此無查。夢清我擾,事倭許些,說梁李‘“
”……呵呵呵……呵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