倭國港口內,檣櫓如林,遮天蔽日。
無數大小戰船密密麻麻地停泊著,從巨大的安宅船、關船到靈活的小早,船帆上繪著各家大名的家紋,如同一片片移動的森林,等待著啟航的風。
空氣中瀰漫著桐油、新木和鐵鏽的氣息,以及數十萬大軍集結帶來的汗味與塵土味。
天守閣最頂層的議事大廳內,氣氛更是凝重如鉛。
巨大的屏風上懸掛著繪製精良的朝鮮全圖和對馬海峽海域圖。
豐臣秀吉,野心膨脹至大陸的“天下人”,身著華麗的陣羽織,端坐於主位之上。
他雖然年齡不小了,但眼中燃燒的征服欲焰比年輕人更為熾烈。
他的目光掃過廳下侍立的一眾心腹大將和重臣,最終落在地圖上那狹長的對馬海峽和彼岸的朝鮮半島。
“諸君!”秀吉的聲音洪亮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瞬間壓低了廳內所有的私語:“吾輩多年夙願,今日終得踐行!朝鮮,不過彈丸小邦,不識天威,我等使臣到了朝鮮,失蹤之後,絲毫沒有想法給我等交代!此等無禮,必須用鐵與血來洗刷!”
他猛地站起身,瘦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氣勢,幾步走到巨大的地圖前,枯瘦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標著“對馬島”的位置。
“此役,關係我倭國國運,更關乎吾等武家之榮耀!”
“吾已決意,傾全國之力,一舉蕩平朝鮮,進而叩問大明!”
“大軍集結於此,名護屋!然欲攻朝鮮,必先控其門戶!”
“對馬島!此乃天賜之跳板,離朝鮮僅一水之隔。吾大軍主力,將分批次渡海,盡數集結於對馬島!以對馬為吾前進基地,囤積糧秣,休整士卒,虎視耽耽,待機而動!”
秀吉的目光銳利地轉向侍立在武將前列的九鬼嘉隆。
這位以水軍聞名的伊勢國大名,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“九鬼嘉隆……”
“哈衣……”九鬼嘉隆聲如洪鐘,向前一步。
“汝麾下水軍,乃吾國之利刃!先鋒重任,非汝莫屬!”秀吉的手指從對馬島向南移動,點在了濟州島的位置上:“汝率精銳水軍先鋒,率先渡海,目標——巨濟島……”
“巨濟島孤懸於朝鮮半島之南,控扼海道,土地豐饒,更兼有良港!拿下此島,一則可斬斷朝鮮南方海上臂助,二則可作為吾大軍後續跳板,三則其牛羊馬匹可為吾軍所用!此乃‘跳島’之要訣……”
“從對馬到朝鮮本土,海路雖近,然風浪難測。若大軍直撲其岸,風險過大。吾意,先鋒奪佔濟州,穩固根基。待濟州在手,大軍主力便可從容自對馬出發,以濟州為中間跳板,稍作休整,再行北上,直搗朝鮮南岸釜山等要害之地!”
“此間海途,自濟州至朝鮮南岸,距離更近,風浪相對平緩,縱是小早之舟,亦可安然橫渡!”
他看向石田三成,這位以精於內政和謀略著稱的“五奉行”之首:“石田君”
“臣在!”石田三成恭敬應答。
“大軍排程,糧秣轉運,船艦協調,乃此役根基!汝需與增田長盛、大谷吉繼等,確保對馬島屯兵基地運轉無虞,自九州至對馬之補給線暢通,更需籌劃巨濟島得手後,如何迅速將其轉為支撐大軍北進之跳板!物資、兵員,務必如臂使指,源源不絕!”
“臣定當竭盡全力,不負關白殿下重託!”石田三成深深一躬,語氣沉穩卻透露出巨大的壓力。
豐臣秀吉滿意地點點頭,最後將目光投回九鬼嘉隆,眼中充滿期許與不容失敗的威壓:“汝先鋒之勝敗,關乎全域性士氣!務必以雷霆之勢,擊潰朝鮮孱弱水師,奪佔巨濟!吾料朝鮮水軍不堪一擊,汝當速戰速決,為後續大軍掃清障礙,開闢通途!待巨濟捷報傳來,吾便親率大軍,踏平三韓!”
“哈依!”九鬼嘉隆單膝跪地,頭顱深深低下,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,“臣九鬼嘉隆,必率麾下兒郎,踏平濟州海路,揚我日本水軍威名於異域!定不負殿下厚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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