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常澍似懂非懂,但卻鄭重地點頭:“兒臣記住了。父皇,開春後,我們還去瞧學田的春耕嗎?”
“去,自然要去。”朱翊鈞笑道,“不僅要看,或許還要讓你試著扶一扶犁,體會一下‘汗滴禾下土’的滋味。你可知,你如今能安坐馬背,錦衣玉食,天下萬千孩童能有望入學讀書,邊疆將士能安心禦侮,靠的是什麼?便是這天下田畝中所出的粒粒稻粟,便是這看似尋常的春耕秋收。”
少年皇子望著父親,眼神清澈而專注,將這番話深深記在心裡。
父子二人又騎行了一段,氣氛寧靜而融洽。
遠處,已有宦官小心翼翼地點起了宮燈,預備著迎接夜幕降臨。
朱翊鈞勒住馬,望著紫禁城方向漸漸亮起的燈火,緩緩道:“常澍,你看這北京城,一年一年,似乎總是這般模樣。但每一年,又都不同。”
“有人老了,有人大了,有新生,也有逝去。朝廷之事,亦是如此。”
“是父皇,這個兒子讀過,就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。”說完這話後,朱常澍欲言又止的小表情被朱翊鈞盡收眼底。
“說吧,咱們父子間還有什麼事情不能直接說出口呢。”
“父皇,兒臣聽說南方在打仗,朝鮮也在打仗,可父皇從未在兒臣面前提過,難道父皇不擔心嗎?”
朱翊鈞聞言笑了笑:“東海那邊的戰事,眼下看是僵持,是消耗,但每一天的僵持,都在改變著彼此的力量。我們急不得,也亂不得。”
“要像這種田,像這育人,得尊重其時節,順應其規律。該施肥時施肥,該除草時除草,該等待時,便耐心等待。只要根脈不絕,方向不偏,收穫總會來的,只是早晚而已。”
他的話語平靜,卻蘊含著一種基於強大自信和長遠眼光的定力。
他並非不關注戰爭,而是將戰爭置於整個帝國運轉和大明未來的宏大棋局中考量……
或者說,越是在外部有戰爭的時候,他便越發的關注民生。
朱常澍努力理解著父親話語中的深意,小臉上滿是認真。
“兒臣明白了。”他輕聲道:“就像父皇推行官立蒙學,現在看似乎艱難,但再過十年二十年,一定會開出最美的花,結出最甜的果。”
朱翊鈞聞言,看了一眼朱常澍,心中也有幾分惆悵。
一轉眼間,自己竟然到了父皇的年齡了。
此番給這朱常澍在這說話,解惑,讓他也想到了自己的老爹。
不過,老爹的嘴巴明顯比自己笨上不少,教的大道理,可沒有自己給兒子講的那麼中聽,受用……
想到於此,朱翊鈞朗聲笑了起來,笑聲在空曠的西苑中傳得很遠。
他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:“說得好!朕希望如此!走吧,天色晚了,你母后該等急了。回去嚐嚐尚膳監新做的飴糖,也算是過年的滋味了。”
說罷,他一抖韁繩,駿馬輕嘶一聲,邁開步子。
朱常澍趕緊催動小馬,緊緊跟上父親……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