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常洛眼皮微顫,緩緩睜開:“六弟來了。”
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汪深潭,與年齡全然不符。
見朱常澍要去點燈,他抬手製止:“且慢,再過三刻鐘才到點燈時辰。”
“你這修的是哪門子道?”朱常澍索性在他對面的蒲團坐下:“連燈都不讓點。”
“節用之道。”朱常洛唇角微揚。
“昨日讀《淮南子》,'目妄視則淫,耳妄聽則惑',少些光色,反倒清淨。”
朱常澍湊近了些,突然伸手拂過兄長道袍的袖口:“這墨跡是新的?大哥又在抄經?”
“《南華經》逍遙遊篇。”朱常洛終於露出一絲少年人的得意,“用的小楷,一字不錯,前些年,犯了些小錯,被父皇懲處,我的宮裡面沒有女子侍奉,都是對課業,是個不小的助力,現在抄經寫字,讀書,都頗有體會啊。”
對於大哥說的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,朱常澍可是一個字都不信。
就前兩日,面前這個道貌岸然的皇長子,大半夜跑去宮女房外,跟一個小宮女私會,被李太后派的人,當場抓住。
這件事情,朱常澍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。
聽著自家大哥說廢話的時候,朱常澍觀察周圍。
看到了東牆邊立著個銅製儀器,三層圓環相套,上面刻滿星宿刻度。
“這是欽天監新送的渾天儀?”朱常澍好奇地伸手去摸。
“動不得。”朱常洛忽然開口,眼睛仍閉著,“昨日才校準過,弄了,我又要一番忙活了。”
朱常澍訕訕收回手,轉而研究起香案上的供果——一盤雪梨削得極整齊,每塊都一般大小。
他忍不住拈起一塊,咬得咔嚓作響。
朱常洛終於睜開眼,無奈地搖頭:“供果也偷吃?”
“我大哥,我皇奶奶對他們如此恭敬,想必,我偷吃一些,三清祖師不會怪罪的。”朱常澍笑嘻嘻地又拿起一塊遞過去:“大哥也嚐嚐,弄不好,這塊供奉過祖師的雪梨,沾染上了些許的靈氣,吃了以後,有助修行啊。"
朱常洛猶豫片刻,終究接了過來。
兄弟倆對著啃梨子,燭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《河圖》《洛書》上,竟有幾分荒誕的溫馨……
朱常洛細嚼慢嚥完最後一口:“又被父皇訓了?”
朱常澍瞪大眼睛:“你怎麼知道?莫不是大哥真修成了什麼知曉人心的神通。“
朱常洛笑了笑:“咱們那麼多兄弟,你去打聽打聽,誰被父皇揍過,不就你大哥我自己一個人嗎,被父皇訓,不也家常便飯,經驗十足,就一眼,我就看出來你被訓了。”
“我想去朝鮮,父皇不準,連寧波都不讓去。”
朱常洛忽然輕笑出聲,道袍袖子掩住半張臉:“你倒是敢想。前些時日偷拆坤寧宮自鳴鐘的事還沒過去,這就想著拆朝鮮王宮了……哎,你啊,沒有外出就藩的苦惱,不像你大哥我……”
“皇奶奶,現在都在給我挑選封地呢,弄不過,再過兩年,你我兄弟二人,再想見面,可就難了。”
“現在都開始挑選封地,太早了些吧。”朱常澍眉頭微微皺起,想必,對這個問題,現階段他確實沒有考慮過。
。人三七老,六老,大老於過莫的好最係關,中之子皇的鈞翊朱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