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9章 挖牆腳爪哇島北岸的南洋城,正值雨季將盡未盡的時節。
天空是混沌的鉛灰色,厚重的雲層低垂,彷彿隨時會再潑下一場暴雨。
空氣溼熱得能擰出水來,海風帶著鹹腥與熱帶植物腐敗混合的複雜氣息,穿過敞開的窗欞,拂動殿內的紗幔。
此刻,王府“鎮海堂”內,康王朱常洛正坐在一張花梨木書案後。
他今年三十九歲,距離不惑之年只差一歲。
近些年來,更注重養生的他身形也比同齡人清瘦許多。
他穿著一件月白色雲紋直裰,外罩一件薄薄的沉香色比甲,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。
此刻他微微蹙著眉,正低頭看著剛從大明朝來到的旨意。
倭地六省的藩王們在萬曆四十四年的年尾,就已經得到了旨意,可南洋離本土距離過於遙遠,故遲了三個多月,也就是萬曆四十五年的時候,才得到聖旨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,沉穩有力。
朱常洛抬起頭,看見兒子朱由校走了進來。
朱由校二十出頭,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,此刻他穿著一身利落的靛藍色箭袖袍,腰束革帶,足蹬馬靴,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英挺的眉目。
陽光從殿外斜射進來,照在他年輕的臉上,眉眼間既有皇室子弟的貴氣,又帶著常年生活在海疆的颯爽。
“父王。”朱由校走到書案前,躬身行禮。他
“校兒,來了。”朱常洛的聲音溫和,卻掩不住一絲疲憊:“看看這個。”
朱由校接過旨意。
看了一遍後,他的臉色立馬就變了。
“妖書案,十一叔……福王謀逆?”朱由校抬起頭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: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七叔他……”
“白紙黑字,你皇爺爺親筆硃批。”朱常洛的聲音很平靜,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:“削爵,廢為庶人,圈禁鳳陽高牆。”
朱由校半晌說不出話。
他在來南洋之時,曾經在福島停靠,那個時候,十一叔還專程趕來港口,設下宴席款待與他。
“校兒,到了南洋好好幹,給你皇爺爺爭臉,給咱們老朱家爭氣。”
這是他十一叔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當時,笑容明亮,眼神乾淨。
這樣的人……怎麼會謀逆?
“為什麼?”朱由校的聲音乾澀:“十一叔為什麼要這麼做?他在福島不是好好的嗎?為什麼要……”
“因為不甘心。”朱常洛打斷他,放下茶杯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外,南洋的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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