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陷入沉默。
只有雨聲,淅淅瀝瀝,無休無止。
許久,朱由校才輕聲問:“父王,您說……皇祖父現在,該有多傷心?”
“傷心也是年前的事情了,現在的父皇,只怕鬥志又重燃了起來,話說回來,派流放的人,也應該快到了,按照總督府的章程來說,他們會在南洋城外的碼頭下船,到時候,你可以去看一看。”
“是,父王。”
三天後。
南洋城外的碼頭前所未有的繁忙。
六艘巨大的海船緩緩靠岸,船身上還殘留著遠航的風霜痕跡。
船板放下,一隊隊人影魚貫而出——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個個衣衫襤褸,面色憔悴。
他們排成長隊,在官兵的押送下,沉默地走下跳板,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。
碼頭上,總督府的官吏早已等候多時。
差役登記名冊、清點人數、分配臨時安置點。
朱由校站在碼頭旁一處高地上,遠遠看著這一幕。
總督府的一名官員趕忙開口介紹道:“殿下,這批流放犯共計一千二百四十七人。其中男丁八百三十人,女眷四百一十七人。按朝廷旨意,都是妖書案從犯的家眷,有官員子弟,有士子親屬,也有尋常百姓。”
朱由校看著那些沉默的人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
這些人,很多看起來就是普通百姓。
“如何安置?”
那官員趕忙說道:“按朝廷章程,流放犯分三等。一等,原為官宦子弟,有識文斷字之能者,分配至各衙門為書吏、錄事,戴罪效力。二等,身強力壯者,分配至礦場、種植園勞作。三等,老弱婦孺,編入民戶,由本地鄉老監管,墾荒種地……”
“這批只是第一批。按朝廷文書,後續還有五批,總計一萬兩千餘人,將在未來半年內陸續抵達。”
“世子殿下,康王殿下有一些特別吩咐,想著讓一部分男丁去中部的種植園去,這個,要不,您去點點人……”
朱由校沉默片刻,而後轉過頭來看向這名官員緩緩道:“你是給天子做官,還是給康王做官。”
這官員嚇了一跳,趕忙說道:“當然是替天子辦事。”
“那就按朝廷章程辦便是。王府的特別吩咐不重要。只是……吩咐下去,不可虐待,不可剋扣口糧。這些人雖是戴罪之身,終究是我大明子民。到了南洋,只要安分守己,便有重新做人的機會。”
“下官明白,定會妥善安置。”
朱由校點點頭,最後看了一眼碼頭上那些沉默的人群,轉身離開,回去找老爹幹架,不過,在離開之前,還是派出自己的數名親信監督。
實際上,朱由校在南洋這麼多年,也已經接受了自己的父母,弟弟妹妹,一家人也算是其樂融融。
但在一些問題上,跟他的父王朱常洛還是有著一定的矛盾。
就比如,公器私用這一塊,兩父子不少鬧彆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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