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黃色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,將影子投在牆壁上,拉得很長,很柔和。
話題從遼東風物,又聊到京城變化。
朱翊鈞不能光聽李如松拉呱啊,他也要說上幾句。
朱翊鈞說起這幾年前門外新開的幾家酒樓,說起西市新來的西域雜耍班子,說起去年冬天北海結冰數萬百姓在上冰嬉的盛況。
“陛下,臣這些年最大的感觸是,這天下……真的太平了。蒙古人不再想著南下劫掠,女真人不再想著復仇作亂,漢人百姓安心種地,商人安心行商。這是陛下治國有方,也是……我大明國運昌隆。”
朱翊鈞靜靜聽著,眼中映著跳動的燭火,許久才輕聲道:“太平……是啊,太平最難得。朕坐了四十五年江山,最欣慰的,也就是這四個字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李如松:“這裡面,有你們李家的功勞。你父親開疆拓土,你鎮守北疆,都是功不可沒。”
“臣等只是盡本分。”李如松連忙道。
“盡本分,就是最大的功勞。”
“這世上,有多少人身居高位,卻忘了本分?有多少人功成名就,就忘了初心?你能守住本分,能記得初心,就是大忠。”
實際上,這是很有道理,做皇帝,做官,不要求你跟海青天公一般,奉獻自己,照亮別人,只需要你盡本分,那大明朝的天下百姓,就能安安穩穩的在這片土地上,繁衍生息,過上真正的好日子。
“陛下教誨,臣銘記於心。此生此世,必不忘本分,不負初心。”
朱翊鈞笑了,“說了這半天,也該餓了,今日陪朕一起用些晚膳吧。馮安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馮安連忙上前。
“傳膳吧。簡單些,就在這兒用。”
“是。”
李如松又是趕忙謝恩……賜宴這個事情,李如松事先並不知道。
晚膳很快就擺了上來。
確實簡單:四菜一湯,兩葷兩素。
沒有山珍海味,沒有繁複禮儀,就像尋常人家的晚飯。
“坐,不必拘禮。”朱翊鈞先動了筷子,夾了片鰣魚,“這魚是今早才撈的,嚐嚐鮮。”
李如松這才這才坐下,也夾了一筷子。
魚肉入口即化,鮮甜無比,確實比遼東的河魚要細膩得多。
兩人就這樣邊吃邊聊。
朱翊鈞問起李如松家中情況,問起幾個兒子的前程,問起孫輩的學業。
李如松一一作答,說到長孫已能在軍中獨當一面時,臉上露出掩不住的驕傲。
“孩子們有出息,是福氣。”朱翊鈞感慨道:“朕的長孫,你應該沒有見過,康王世子,在朕的身邊長大,此時在南洋府也獨當一面了,今年的信來了,他也大婚了,估摸著到了年底,朕就要做老祖了,太孫如今也馬上十六了。時間過得真快,彷彿昨日他還是個抱在懷裡的娃娃,今日就能騎馬射箭,跟朕論政事了。”
“太孫殿下天資聰穎,又有陛下親自教導,將來必是一代明君。”李如松由衷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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