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常洛聞言,心中瞭然。
皇祖母李太后向來疼愛自己,若知道父皇將他“發配”到萬里之外的南洋,少不得要過問。
但父皇既然已決斷,皇祖母的過問也改變不了什麼,反而可能讓父皇不悅。
他點了點頭,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恭順:“兒臣明白。皇祖母……也改變不了父皇的聖意,兒臣……只能聽從父皇的安排。”
他頓了頓,見父皇似乎再無他言,便躬身道:“若父皇沒有其他教誨,兒臣……就先告退了。”
朱翊鈞看著下方垂首而立的長子,揮了揮手:“去吧。”
朱常洛再次行禮,然後轉身,步履看似平穩,實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匆忙,退出了乾清宮那高大而沉重的殿門。
望著長子消失在門外的身影,朱翊鈞靠在龍椅上,良久,才抬手揉了揉眉心,用一種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,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意味,喃喃低語:“這小兔崽子……真是長大了,翅膀硬了,都敢跟老子……跳反了。”
“跳反”這個詞帶著些市井氣息,從他這位九五之尊口中說出,顯得格外突兀,卻也真切地反映了他此刻複雜的心情。
老大鋒利稜角的感覺。
這小子,今天不僅敢直視他,還敢句句頂心頂肺,最後更是用一種近乎“悲壯”的姿態,把他這父皇架了起來,讓他後續的帝王心術都顯得有些無處著力。
這感覺,就像精心佈置的棋局,被對方不按常理的一招給攪亂了。
這邊朱常洛一走出乾清宮,被外面冰冷的寒風一吹,剛才在殿內強裝出來的鎮定和決絕瞬間垮掉,心裡立刻就被無盡的後悔給淹沒了……
他一邊沿著宮道低頭疾走,一邊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。
“我剛剛是鬼迷心竅了嗎?啊?”
“為什麼要說那些話?為什麼要答應去那鳥不拉屎的南洋?!”
“湖廣!我的湖廣啊!就這麼沒了!”
他腦海裡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南洋的景象——毒辣的日頭、溼熱的瘴氣、聽不懂的蠻語、可能存在的毒蟲猛獸……
再對比一下湖廣的魚米之鄉、人文薈萃,簡直是天堂與地獄的區別……
“裝!你就繼續裝啊!裝傻充愣不會嗎?父皇難道還能硬把你綁去南洋不成?你平時那點修道養氣的功夫都修到狗肚子裡去了?怎麼被他幾句話一激,就原形畢露,還說什麼‘身為朱家子孫的責任’?狗屁的責任!那分明就是發配!”
他越想越氣,腳步越走越快,幾乎要跑起來,寬大的袖袍被他甩得呼呼作響,引得路過的宦官宮女紛紛側目,又趕緊低下頭不敢多看。
“哎……看來我的修為還是不夠啊。”
最終,他頹然地放緩了腳步,長長嘆了口氣,臉上寫滿了懊惱和自我檢討:“《清淨經》都白讀了。”
“‘真常應物,真常得性’……遇到事還是沉不住氣,這點激將都受不住,道心不穩,道心不穩啊!還需勤加修行,勤加修行……”
他就這樣一路內心戲十足,時而懊悔不迭,時而自我批判,渾渾噩噩地走到了皇宮出口附近……
實際上,他剛剛確實被朱翊鈞的話給影響到了。
他原本以為自己並不是一個想要得到父親認可的孩子。
這麼多年了,都是這麼想的,誰知道,自己卻是錯誤的。
。來走他著朝人行一見卻,時門宮到走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