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膳在稍顯沉悶的氣氛中結束。
朱翊鈞漱口淨手後,便起駕返回了乾清宮。
乾清宮依舊保持著它一貫的冷峻與威嚴。
殿內雖然也添了些應景的裝飾,但那股象徵著至高權力的森然氣息並未消減分毫。
朱翊鈞剛在御案後坐定,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便捧著一份奏疏,腳步輕捷卻又異常穩重地走了進來。
“皇爺,河南八百里加急遞來的奏書。”
“河南?”
朱翊鈞抬起眼,眸中閃過一絲精光:“誰的?”
“是河南左布政使趙彥,趙大人的密奏。” 陳矩雙手將奏書呈上。
“趙彥?” 朱翊鈞心中微動,接過奏疏。
他知道趙彥是申時行的門生,官聲尚可,但能力在朱翊鈞看來只能算中平。
在這個節骨眼上,他主動上奏?
他熟練地拆開火漆,展開奏疏,目光迅速掃過。
起初,他的表情還帶著慣常的審閱姿態,但很快,他的眉頭微微挑起,眼神變得專注起來……
奏疏是趙彥親筆所書,字跡工整,條理清晰。
內容赫然是關於河南學田案的“自查”結果!
奏疏中,趙彥以“臣等失察,惶恐無地”開頭,詳細陳述了接到朝廷關切後,布政使司如何“痛下決心”,“雷厲風行”地組織力量,對全省學田進行了一次“徹底”的摸排。
結果“觸目驚心”!
奏疏承認,經核查,河南省內確有不少州縣存在學田“名實不符”、“以劣充好”的情況,尤其以歸德府永城縣等地為甚。
前任及不法胥吏,主政官員利用職權,將捐獻或劃撥的良田置換為低窪貧瘠之地,導致學田收成大減,形成賬目虧空。
趙彥在奏疏中痛心疾首地表示,此乃“臣等督管不力,察驗不嚴”所致,甘願領罪。
然而,奏疏的後半部分,筆鋒一轉,變成了“戴罪立功”的彙報。
趙彥聲稱,已責令相關府縣“限期整改”,務必在開春前,將能被追回的原屬學田的良田重新登記造冊,納入學田管理……
對於無法追回或確實已損毀的田畝,則由布政使司統籌,從其他官田劃撥相應畝數補足,並請求朝廷允許分兩年核銷因此產生的部分“歷史虧空”。
同時,附上了一份長長的名單,列出了四十五名涉事的官員。
這些官員中,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溫純。
看來,趙彥在得知皇太子到了河南後,那是真的害怕了,連自己的名聲都不要了。
朱翊鈞看完,將奏疏輕輕放在御案上,身體向後靠在龍椅的靠背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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