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是兄弟,血脈相連……
但他們更是君臣,天壤之別……
兩人隨後又聊了幾句,內容無非是些不痛不癢的京城閒話、養生之道,氣氛客氣而疏離,再也回不到多年前那種可以一起讀書、一起偷偷抱怨嚴苛講官的親密無間。
那時,他只是他的“六弟”,他也只是他的“大哥”。
如今,每一次對話,每一個眼神,似乎都蒙上了一層需要斟酌和揣度的色彩。
眼見話已盡,朱常澍便起身告辭。
朱常洛亦依禮相送。
走到大堂門口,朱常澍忽然停下腳步,轉過身,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純良的好奇,彷彿只是隨口一提:“大哥,說起來,我還沒見過大侄子呢,今日既然來了,不知可否讓我這個做叔叔的,去看看他,抱抱他?”
而聽到朱常澍的這句話,朱常洛連想都沒有想,便直接開口拒絕。
“不行,你這在外面跑的那麼野,誰知道身上帶沒有帶邪氣……你長大了,不怕邪氣,我兒子還小著呢……”
朱常澍看著大哥那驟然戒備的神情,笑了笑,他彷彿早已料到會如此,極其自然地點了點頭:“大哥說的也有道理,大哥留步,弟弟告辭了。”
“太子殿下慢走……”朱常洛說著,還真的停下了相送的腳步。
隨後,朱常澍離開了康王府,坐著馬車返程。
朱常澍靠在柔軟的車廂壁上,閉上了眼睛。
馬車行駛在北京的街道上,外面傳來的喧囂聲彷彿隔著一層紗,模糊而遙遠。
此時正是午後,陽光正好。
馬車行駛的街道,兩旁商鋪鱗次櫛比,幌子迎風招展。
販夫走卒的吆喝聲、車馬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、酒肆裡傳出的猜拳行令聲、茶館中說書人的驚堂木聲……種種聲音交織在一起,匯成了一曲充滿煙火氣的、生機勃勃的大明帝都的繁華……
空氣中或許還瀰漫著剛出籠的肉包子的香氣、糖炒栗子的甜香,以及冬日裡特有的、淡淡的煤煙味。
這是朱翊鈞治下海內宴然、物阜民豐的盛世京師。
百姓們為了生計忙碌,為了溫飽奔波,為了些許樂趣而開懷,他們的世界簡單而直接。
馬車駛入紫禁城,剛在指定位置停穩,朱常澍掀簾下車,便看到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靜立一旁等候。
這位皇帝身邊最信任的權宦,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靜無波。
“太子殿下,”陳矩上前,躬身行禮:“陛下口諭,殿下回宮後,請即刻前往乾清宮見駕。”
“孤知道了。”朱常澍頷首應道。
他也清楚,今日召見,定是與昨日張丁徵、陳平來訪所談之事有關……
朱常澍不再多言,跟著陳矩,朝著那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乾清宮走去。
到了乾清宮後,朱常澍通報之後,便進入了乾清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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