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隊需要在此進行大規模補給,以為接下來跨越更廣闊海域的航程做準備,因此停留時間較長,約有六七日。
身體已然適應航行的朱常洛,閒來無事,便帶著幾名貼身護衛,微服在港口區溜達。
月港的喧囂遠超他的想象。
碼頭上不僅停泊著無數大大小小的商船、漁船,更有一些明顯是載客的航船,上面擠滿了攜家帶口、揹著大包小行李的百姓。
他們面容黝黑,衣著樸素,眼神中卻閃爍著一種混合著期盼、不捨與決絕的光芒。
朱常洛被這一幕深深吸引。
他走近一群正在等待登船、看起來像是一大家子的人,好奇地問道:“各位老鄉,這是要舉家遷往何處?”
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漢子打量了一下朱常洛,見他雖衣著普通但氣度不凡,便恭敬地回道:“回這位公子的話,我們這是要去南洋哩!”
“南洋?”朱常洛故作不解:“那地方聽說瘴癘橫行,生番出沒,為何要遠赴萬里之外?”
那漢子一聽,臉上竟露出了笑容,帶著幾分憧憬說道:“公子有所不知!瘴癘是有些,但朝廷現在管得嚴,發了藥,也教我們怎麼防。至於生番,有朝廷大軍鎮著,不怕!”
“關鍵是地多啊!”
“我二伯前幾年跟著商隊去了,去年捎信回來,說是在那邊開了荒,現如今已經有了四五百畝好地!”
“手下僱了四五十個本地土人幹活,日子過得比咱老家這邊的財主還滋潤……”
旁邊一個年輕人也興奮地插嘴:“就是!在咱們福建,人多地少,累死累活一輩子,能攢下幾畝薄田就謝天謝地了。”
“去了南洋,只要肯下力氣,就有收穫,我們鎮子上的私塾師傅孫先生,曾說海外南洋府那就是廣袤天地,大有作為啊……”
“對!大有作為!”
其他人也紛紛附和,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。
“廣袤天地,大有作為……”朱常洛喃喃地重複著這句從普通百姓口中說出的話,心中受到了極大的震撼。
他原本對南洋的印象,還停留在父皇和朝臣們口中的“蠻荒之地”、“化外之域”,是流放與鎮守的象徵,充滿了艱難險阻。
然而,在這些樸實的移民眼中,南洋卻是一片充滿機遇和希望的熱土。
他們為了更好的生活,敢於背井離鄉,跨越重洋,去開拓、去奮鬥。
這種蓬勃的生命力和進取精神,是他久居深宮從未接觸過的。
他看著碼頭上熙熙攘攘的移民隊伍,看著他們臉上那份對未來的篤定,再回想自己離京時的抑鬱與不甘,忽然覺得自己的視野是如此狹隘。
南洋,或許不僅僅是他朱常洛的藩地,更是一個正在被無數大明子民用雙手和汗水開闢的新世界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好奇與隱隱的責任感,在他心中滋生。
他對那片即將屬於自己的土地,生出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期待。
他想早些看到,那究竟是一片怎樣的“廣袤天地”,而他,又能否在那裡真正地“有所作為”。
在月港的這幾天,朱常洛不再覺得煩悶,他時常在港口徘徊,觀察著往來的人群,傾聽著關於南洋的種種傳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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