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督府的主要官員離開了南洋城,前往東北新城,而葉夢熊本人並未立刻隨同搬遷。
他以“需與王府完成最後交接、確保平穩過渡”為由,暫時留在了南洋城。
在這一個多月裡,朱常洛與葉夢熊又進行了數次或公開或私下的會晤。
他們就具體的事務交接、人員安排、以及未來可能遇到的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溝通。
朱常洛展現出了極大的耐心和學習能力,對葉夢熊提出的許多經驗性建議都虛心聽取,但在涉及王府核心權力的問題上……他又會不動聲色地堅持己見,引導著局勢向他所期望的方向發展。
葉夢熊則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舵手,在交出船舵的過程中,努力確保航船不會偏離太遠。
他利用自己最後的權威和影響力,協助王府初步搭建起了基本的行政框架,將一些熟悉南洋事務、能力尚可的吏員推薦給王府……
朝廷與藩府之間的權力拉扯,在這面對面的交接中,變得具體而微,每一份文書、每一個職位的任命、每一條規則的制定,都浸透著無聲的較量與妥協……
而朱常洛在下面幕僚,官員們的建議下,也開始對原本南洋城的土人首領進行了重新的安排。
因為數個土人首領,不僅在官方擔任職務,還有著屬於他們的“封地”,就在南洋城不足百里之外的數個城鎮,不僅如此,這些土人部落還極度排外,廣袤的平原,只有他們那裡不接納漢人。
在與葉夢熊的共同決議下,朱常洛召見了數個土人首領,讓他們卸下自己在南洋城,以及港口的職務,先回家,等待下一步的安排。
幾個土人首領,敢怒不敢言,只能聽命。
而葉夢熊看著這一切的發生,並未阻止,想來,他也認為這是一個不小的隱患,是他這個文官,沒有魄力直接解決的隱患。
南洋城的天空下,舊的秩序正在緩緩退場,新的權威正在悄然確立……
時近深秋,南洋的暑熱卻並未完全消退。
原總督府內,昔日熙攘繁忙的景象已不復存在,只剩下空蕩的廳堂和零星幾個負責最後掃尾的吏員。
葉夢熊獨自站在曾經運籌帷幄、發號施令的大堂之中,環顧四周,目光掠過那些熟悉的樑柱、匾額,心中不免泛起一絲複雜難言的感慨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,整理了一下衣冠,準備前往碼頭、駛向爪哇島東北部新總督府所在地,望海城。
望海城位於爪哇島東北沿岸,扼守巽他海峽東端出口,地理位置險要,是經略爪哇東部乃至更遙遠東方海域的理想據點,也是朝廷布局中,與康王府所在的南洋城形成犄角之勢的關鍵一環。
就在他一隻腳踏上馬車踏板之時,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由遠及近,打破了府邸前的寧靜。
“總督大人!總督大人!”
“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一名總督府的留守屬官臉色煞白,連滾帶爬地衝到近前,氣都喘不勻。
葉夢熊眉頭一皺,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,沉聲喝道:“慌何事如此驚惶?”
那屬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顫抖:“大、大人!剛、剛剛王府傳來訊息……康王殿下……康王殿下遇刺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