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鈞渾不在意地一笑,一邊熟練地將小孫兒接過來,穩穩地託抱在臂彎裡,一邊朗聲道:“無妨……”
說也奇怪,小傢伙似乎對這位雖不常見、但氣息既威嚴又讓人安心的祖父並不認生,不僅沒有像見到生人那般哭鬧,反而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打量著朱翊鈞……
這一刻讓朱翊鈞想起,嘉靖四十年,自己作為皇孫,在世宗皇帝的懷中的那副場景。
正在朱翊鈞想事情的時候,懷中的朱由棟額不老實,伸出肉乎乎、帶著奶香的小手,一把就抓住了龍袍前襟上用金線精密繡制的龍紋,嘴裡還發出“咿咿呀呀”的、無人能懂卻充滿生命力的音節,彷彿在跟皇祖父說著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“悄悄話”。
“好,好!朕的孫兒,果然敦實健壯!” 朱翊鈞感受著懷中沉甸甸的分量,再看著孫兒紅潤的小臉和靈動的模樣,不由得開懷大笑,笑聲在溫暖的殿宇中迴盪。
他抱著這溫軟的小身子,在殿內緩緩踱步,享受著這難得的天倫之樂,臉上的皺紋都似乎被這溫情熨帖得舒展了許多。
許是在祖父懷裡待得有些憋悶,又或是孩子天生探索欲使然,小朱由棟開始不安分地在他懷裡扭動起來,小腳丫一蹬一蹬的,努力試圖掙脫這“束縛”,想要下到地上去……
朱翊鈞見狀,非但不惱,反而興致更高。
他笑著,小心地彎下腰身,一雙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扶住小孫兒腋下,讓他那雙穿著軟底小靴的腳,試探性地接觸到了光滑的金磚地面……
一旁的太子朱常澍看到這一幕,心裡頓時“咯噔”一下,臉上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擔憂。
孩子才剛滿週歲,骨骼尚軟,在自己懷中的時候,自己那可都是是小心呵護,哪有這麼早就急著讓他學走路的?
這萬一要是摔著了,或是用力不當傷了筋骨可如何是好?
他嘴唇微動,剛想開口勸阻自己這位興致勃勃、似乎有些“胡鬧”的父皇,衣袖卻被身旁的太子妃沈婉輕輕拉了一下。
沈婉對他微微搖頭,遞過一個“陛下正在興頭上,莫要掃興”的眼神。
朱常澍看了看父皇那難得開懷的笑容,又看了看妻子眼中雖同樣擔憂卻更顯大局為重的神色,終究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,只是目光依舊緊緊追隨著那一老一少,生怕有半點閃失。
小傢伙朱由棟卻全然不知父親的擔憂,腳一沾地,那股想要探索世界的本能便驅使著他。
他靠著皇祖父那雙穩固有力的大手作為支撐,竟然真的顫顫巍巍地、一步一頓地,開始向前邁動他那雙同齡人中的“大長腿”。
每挪動一小步,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小身子搖搖晃晃,看得人心懸。
心最懸的太子,身體不自覺的靠近自己的兒子。
但朱由棟自己卻似乎樂在其中,嘴裡還不停地發出“啊、啊”的、帶著興奮與成就感的聲音,彷彿在為自己的“偉大壯舉”歡呼吶喊……
這充滿生趣的一幕,瞬間點燃了坤寧宮內的歡樂氣氛。
皇太孫,竟然會走路了。
即便,走的不太好……
所有人都被小皇孫這憨態可掬、勇敢嘗試的模樣逗樂了,殿內響起了陣陣壓抑不住的、輕鬆愉快的笑聲。
皇后林素薇看著丈夫難得地放下帝王威儀,像個尋常人家的祖父般,滿臉寵溺與鼓勵地扶著孫兒學步,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欣慰與柔和笑意,那笑意深深淺淺,融入了她眼角的細紋裡……
家宴便在這樣一派溫馨、熱鬧而又不失皇家體統的氛圍中繼續進行下去。
朱翊鈞暫時將朝政的繁冗與江山的重擔拋諸腦後,全身心地沉浸在這兒孫繞膝、共享天倫的快樂之中。
窗外,辭舊迎新的鐘聲莊嚴而洪亮地敲響,宣告著新歲的來臨。
……華璨璀片一,暗忽明忽得照映殿將,欞窗的緻過芒的斕斑彩五,放綻相爭中空夜的城京北在之隨花煙的麗絢加更、的多更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