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之後,第二次朔望大朝會。
皇極殿內,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壓抑和詭異。
官員們列班站定,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依舊空懸的九龍寶座,以及御階下那張屬於太子的座椅。
許多人的臉色比七天前更加憔悴,眼下的烏青顯示著他們連日來的憂思難眠。
太子朱常澍準時出現,依舊坐在那張椅子上。
他的表情似乎比上次更加沉靜,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平淡。
“有本啟奏,無本退朝——” 陳矩那略顯沙啞的聲音在殿中迴盪,似乎也少了幾分往日的底氣。
這一次,出列奏事的官員明顯少了,即便有,所奏也多是些不甚緊要的例行公事。
更多人的注意力,顯然不在這些政務本身。
終於,一位都察院老御史忍不住出列,手持玉笏,聲音帶著激動和懇切:“殿下!臣等連日來上呈問安陛下之奏本,皆如石沉大海,未見任何批示,亦無陛下隻言片語傳出。臣等憂心如焚!”
“敢問殿下,陛下龍體究竟如何?”
“可否容臣等前往乾清宮外,叩請聖安?”
此言一齣,立刻引來一片附和之聲。
不少官員紛紛出列,言辭懇切,甚至帶著哭腔,無非是表達對皇帝病情的極度擔憂,請求面聖或至少得到確切訊息……
朱常澍端坐不動,待眾人情緒稍平,才緩緩開口,聲音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波瀾:“父皇需要靜養,太醫再三叮囑,切忌打擾。”
“諸卿的忠心與擔憂,孤已深知,並會轉達父皇。”
“然,父皇既將國事託付於孤,孤便需以父皇龍體為重,以社稷安穩為重。所有問安奏本,暫留中不發,以免擾了父皇清靜。至於面聖叩安……暫無必要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焦慮、或疑惑、或失望的面孔,繼續說道:“諸卿皆是我大明股肱之臣,當此之時,更應各安其位,恪盡職守,將分內之事料理妥當,使父皇無後顧之憂,方為真正的忠君愛國。若因揣測聖躬而致政務懈怠,豈非本末倒置?”
這番話,道理上無可指摘,態度上溫和卻堅決,直接將所有請求探視和追問的路徑都堵死了。
他沒有給出任何關於皇帝病情的新資訊,反而強調了一切照舊、各司其職的原則。
然而,這種“一切照舊”在官員們看來,恰恰是最大的不尋常!
皇帝連續兩次大朝會不露面,所有問安奏疏留中不發,嚴禁探視……這重重跡象疊加起來,只指向一個讓他們不願相信卻又無法不擔心的可能性。
陛下的病,恐怕比想象中還要嚴重!
甚至……可能已經無法視事?
一股更深的寒意,伴隨著無聲的恐慌,在百官心中蔓延開來。
一些老臣已然紅了眼眶,強忍著才沒有在朝堂上失態。
連首輔司汝霖和次輔孫承宗,在低頭聽旨時,眉頭也鎖得更緊了。
太子越是平靜,越是諱莫如深,他們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強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