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眼神銳利,看似漫不經心,實則全身肌肉緊繃,隨時可以應對任何突發狀況。
朱翊鈞今日依舊穿著那身靛藍色棉布直裰,朱由校則是一身月白色的綢衫,兩人走在人群中,如同一位帶著孫兒遊歷的尋常富家翁,並不十分扎眼,但那份久居人上、不經意間流露的氣度,仍讓一些精明的行商小販多看了兩眼。
走在青石鋪就的街道上,聽著南北口音的叫賣,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,朱由校目不暇接,顯得十分好奇。
他走到記憶中的位置,那裡原來是一家驢肉火燒店,現在卻變成了生意興隆的綢布店,掌櫃的正熱情地招攬著客人……
三十載光陰,足以改變太多。
他在鎮上並未停留太久,隨意看了看,給朱由校買了些當地的特色小吃,便示意返回。
登上馬車前,朱翊鈞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這喧囂的市鎮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,轉身進入了車廂。
馬車再次啟動,沿著官道,繼續向南駛去。
車廂內,朱由校似乎察覺到了皇爺爺情緒的低落,乖巧地沒有多話,只是默默吃著剛才買來的糖人。
朱翊鈞靠在軟墊上,閉目養神,腦海中卻思緒萬千。
從方才腰山鎮的繁華,聯想到如今龐大的帝國。
自他登基至今,已近四十年。
這四十年,是大明急劇擴張和變革的四十年。
據戶部最新統計,在持續鼓勵生育、穩定內部的政策下,加之海外糧食源源不斷的往本土運輸,遼東地區的紅薯作物更廣泛的推廣,沒有太大糧食壓力的大明在籍人口已突破三萬萬人,戶數超過一萬萬戶。
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數字,意味著龐大的人力資源,也意味著對土地、資源和治理能力的巨大考驗。
北方傳統農耕區,如北直隸、山東、河南、山西等地,人口尤為稠密,雖經多次組織移民實邊,如遷往遼東、漠南、西域,但故土難離的觀念根深蒂固,除非遇到特大天災或活不下去的窘境,多數百姓寧願在本地擁擠,也不願輕易冒險遠徙……
帝國的疆域達到了空前的廣闊。
西域曾經的葉爾羌汗國已成為歷史,大明朝在那裡駐軍屯田,絲綢之路重現繁忙。
漠南蒙古諸部在軍事打擊與懷柔政策下,大部分已歸附,靖北府的修建更是強化了統治。漠北喀爾喀三部亦表示臣服,歲歲來朝。
遼東及以北方的女真早已成為歷史名詞,遼東地區被牢固掌控,並繼續向北推進,於黑龍江流域設立多個衛所……
西南改土歸流政策持續推進,土司勢力被進一步削弱,流官治理範圍擴大,與中原聯絡愈加緊密。
朝鮮也變成了朝陽省,納入版圖,推行郡縣制,教化漸開。
倭地被分封了十二位藩王鎮守,相互制衡,同時駐有中央派遣的鎮守將軍李成梁及軍隊,確保控制。
南洋,呂宋、爪哇舊港等地已建立穩固的藩國,吸引大量閩粵沿海居民前往謀生,福建、廣東等地“下南洋”已成風潮,尤其是通往“皇明州”的航線上,總是擠滿了尋求新生活的移民船。
相比之下,北方民眾對於漂洋過海則顯得保守得多,即便朝廷提供優厚條件,響應者亦遠不如南方踴躍。
這是一個疆域遼闊、人口眾多、內部總體穩定、外部威脅基本掃平的龐大帝國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