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校轉過頭,少年臉上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鬱。
燭光下,他眼眶有些紅,卻強忍著不讓淚落下來。
“承恩,”他忽然問:“你說……這時候皇爺爺在做什麼?”
王承恩忙道:“這個時辰,陛下定是在乾清宮守歲。往年這時候,您不都陪著陛下嗎?陛下會讓人準備好多點心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他猛地停住,知道自己說錯話了。
果然,朱由校的眼神更黯淡了。
他望向窗外無垠的海,聲音輕得像羽毛:“這是我第一次……離開皇爺爺這麼遠,這麼久。不知道這個新年,他過得可順遂?宮中賜宴,會不會又有人惹他不快?坤寧宮的家宴……少了我,會不會冷清?”
他頓了頓,忽然抬手捂住眼睛:“早知道……早知道上船時,我該回頭看一眼的。我那時想著,不能露怯,要挺直腰桿,要讓皇爺爺放心……可我現在後悔了。我應該回頭的,應該再多看他一眼的……”
少年的聲音哽咽了。
這些日子壓在心底的情緒,在這個萬家團圓的除夕夜,終於決堤。
王承恩“撲通”跪下來,眼淚汪汪:“殿下,您別這樣……陛下讓您出海,是看重您,是要您建功立業啊。您要是這般傷心,陛下知道了,該多心疼……”
“我就是知道他會心疼,才更難受。”朱由校放下手,眼眶通紅,卻倔強地不讓淚落下,“皇爺爺為我做了那麼多,連金輅都讓我同乘……可我連回頭看他一眼都沒做到。承恩,你說我是不是很不孝?”
“殿下萬萬不可這麼說!”王承恩連連磕頭:“您是至孝之人,這一路上海圖、功課從沒落下,不就是想著早日學成,不讓陛下失望嗎?陛下若知道您這般思念他,定是既心疼又欣慰的。”
艙外傳來更響亮的歡笑聲,夾雜著某個水手嘶啞的歌聲:“正月裡來是新年哪,家家戶戶掛紅燈哪——”
朱由校聽著那陌生的鄉音,深吸一口氣,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:“你說得對。我不能這樣。皇爺爺讓我出海,不是讓我傷春悲秋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案前,端起那碗已經微涼的餃子,用筷子夾起一個,送入口中。
餃子皮有些厚,餡兒也鹹了,但他吃得很認真,一個接一個。
王承恩驚喜地抬頭:“殿下……”
“還有多久能到?”朱由校邊吃邊問,聲音已恢復平靜。
“沈將軍說,若風向順利,再半個月就能抵達。”王承恩忙答:“今兒是除夕,再過十五日,正好是上元節前後。到時候南洋府定會張燈結綵迎您。”
朱由校點點頭,將最後一個餃子吃完,放下碗:“傳話下去,今晚值守的水手,每人賞二兩銀子。過年不能回家,不能讓他們寒了心。”
“是!”王承恩喜滋滋地應下,端著空碗退了出去。
艙內又只剩朱由校一人。
他走到窗邊,從懷中取出那個明黃綢包——裡面是三捧故土。
綢包貼身放著,還帶著體溫。
他解開綢布,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撮土,放在掌心。
土是乾的,呈深褐色,帶著北方土地特有的厚重氣息。
“樹高千丈,根在這裡。”他低聲重複著祖父的話,“人在萬里,魂在這裡。”
。回放,好包新重土撮那將他
。來進灌風海的味鹹著帶讓,窗舷開推後然
。白肚魚一起泛已界天海,方遠
。了來的真,年一的新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