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鈞輕笑一聲,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,他實際上,並不主張深究,他還想著過了年,就開始搞自己的北京日報呢。
搞出來北京日報,讓朝廷有了一些官方的發言渠道,這是首要的大事。
但太子在他面前,一直是唯唯諾諾,雖然辦事能力有,政治天賦高,但朱翊鈞一直覺得太子少了一些東西。
直面君父的魄力。
這一點,跟他爺爺,自己的父皇,穆宗皇帝非常相像。
這是他第一次,在自己面前,這麼堅持,是該鼓勵一下的。
片刻後,朱翊鈞就給出了答案:“朕準了,你好好查吧,不過,若是沒有什麼實質證據的話,不要弄的滿城風雨。”
朱常澍聽到之後,趕忙謝恩,可是高興壞了。
走出乾清宮時,暮色已濃……
他片刻不願耽誤,立即讓趙進忠帶著他的口諭出宮,傳令……也沒有讓順天府動手,口諭直接傳給了錦衣衛。
同一時刻,棋盤街的“醉仙樓”裡,正是華燈初上、賓客盈門的時候。
二樓雅間,吳文望。
也就是“漁陽散人”正喝得滿面紅光。
他今年四十三歲,身材瘦削,麵皮黃瘦,一副窮書生模樣。
但此刻穿著新做的綢衫,戴著青玉簪,倒也有了幾分意氣風發。
“吳先生,再飲一杯!”書坊的劉掌櫃舉著酒杯,滿臉堆笑:“您這本《玄宗遺事》,真是絕了!這三日,我那書鋪門檻都快被踏破了!來,我敬您!”
“劉掌櫃客氣。”吳文望舉杯一飲而盡,酒氣上湧,話也多了起來:“不瞞你說,寫這本書,我可是憋了三年!三年前鄉試落第,我就想,這科舉之路是走不通了。可總得養家餬口啊………後來看市面上話本賣得好,我就試著寫。起先寫些才子佳人,賣得一般。直到今年……嘿,我突然想明白了!”
“老百姓愛看什麼?”
“愛看熱鬧!”
“熱鬧越大,看的人也就越多。”
“寫皇帝,寫太子,寫他們那些……”
“吳先生!”劉掌櫃忙打斷他,壓低聲音,“這話……慎言,慎言!”
“怕什麼!書都印出來了,賣了幾千本,全京城的人都在看!再說了,我寫的是唐玄宗,是前朝的事,礙著誰了?”
同桌的另外兩個書商也跟著附和:“就是就是!吳先生寫的是前朝舊事,誰能說什麼,咱們陛下心胸似海,就算是他老人家看到了吳先生的這本書,也不會生氣的……”
“來,再敬吳先生一杯!”
眾人推杯換盞,笑聲不斷。
正熱鬧間,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馬蹄聲,腳步聲,呵斥聲,混在一起,由遠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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