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裡的空氣,瞬間凝固了。
朱翊鈞的目光掃過群臣,最後落在太子身上,停留了片刻,又移開。
“去歲的妖書案,想必諸位都還記得。一個落第書生,寫了本《玄宗遺事》,影射朝政,誹謗君父。朕念其初犯,且確有才學,免死流放。本以為此事就此了結…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裡聽不出喜怒:“誰知,樹欲靜而風不止。”
百官屏息。
“這幾日,江南又有流言。說太子攬權,說朕年老,說天家父子失和……傳得有鼻子有眼,彷彿他們親眼所見一般。”
他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。
“朕很好奇。”朱翊鈞道,“這些編故事的人,怎麼就這麼閒?朕與太子朝夕相處,父子情深,他們倒比朕還清楚?”
“後來朕想明白了。不是他們閒,是有人不想讓朕清閒,不想讓太子清閒,不想讓咱們這大明朝清閒!”
“妖書案,本就是一個書生胡言亂語。可後來的發展,就不是書生的錯了。”朱翊鈞一字一句道:“是有人藉著這個由頭,在背後推波助瀾!是有人想把這潭水攪渾,好從中漁利!”
“朕今日把話說清楚。”
“第一,太子監國,是朕的旨意。太子辦事,朕放心。誰若覺得太子攬權,那就是誰覺得朕昏聵,就是忤逆……”
“第二,朕今年五十有五,但身體康健,再活數年,不成問題。誰若覺得朕年老,那就是詛咒天子,其心可誅……”
“第三,那些流言,錦衣衛正在查。不管涉及誰,不管官居幾品,一律嚴懲不貸。朕倒要看看,是誰在背後搞這些鬼蜮伎倆……”
說完這三條,他話鋒一轉,語氣緩和了些。
“但光查辦,還不夠。”朱翊鈞道:“謠言之所以能傳開,是因為百姓無知,容易被煽動。所以朕想了個法子……”
“從今往後,朝廷要辦一份月報。每月刊印兩次,載朝廷政令、各地要聞、農時天象,官員任免、邊關軍情。”
百官愣住了。
月報?
難不成就是大明朝官場內部正在用的邸報。
“這樣,”他總結道:“朝廷有什麼政令,百姓第一時間就能知道。有什麼謠言,也能第一時間澄清。從根子上,絕了那些好事之徒的念想。”
大殿裡一片寂靜。
這個想法太新奇了,新奇到百官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。
還是孫承宗最先反應過來,出列躬身:“陛下聖明!此策若成,則政令通達,民知朝廷,謠言自息矣!”
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:“陛下聖明!”
朱翊鈞點點頭,最後說道:“所以,諸位愛卿不必惶惶。妖書案的事,錦衣衛在查,朝廷在辦。”
“天塌不下來。”
他說這句話時,目光先是掃過百官,最後落在太子身上。
那目光裡,有安撫,有信任,也有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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