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懿是堆起笑臉,對李德祿和王彪連連拱手:“李大使,王巡檢!!酒可還夠?怎麼到院裡來了?快請回席,快請回席!這幾位……”
他轉向朱翊鈞,藉著燈光仔細一看,認出了這正是傍晚時分以“戶部隨行書辦”名義入住後院的那位“黃老爺”一行。
他記得手續文書齊全,但具體來頭不明,只知道是京城下來的。
劉福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更加殷勤,腰也彎得更低了些,對朱翊鈞道:“原來是黃老爺!下官是此間驛丞劉福。驚擾了黃老爺休息,實在是罪過,罪過!”
他試圖打圓場:“黃老爺,您看,這幾位都是本地衙門的官人,今日公務辛勞,在此小聚……或許聲音大了些。下官這就勸他們小聲些,這就勸!”
他又轉向李德祿,壓低聲音,帶了些許懇求:“李大使,王巡檢,可不敢瞎胡鬧啊。這位黃老爺是北京城戶部裡面下來的,咱別鬧得太難看……幾位爺繼續樂呵,小聲些,成不?”
李德祿和王彪一聽“戶部下來的”,酒醒了兩分,囂張氣焰稍斂。
戶部雖然未必直接管得到他們這些地方鹽課、巡檢的小官,但畢竟是京官,誰知道有什麼背景?
兩人對視一眼,哼了一聲,沒再繼續往前湊,但臉上仍是不服不忿。
劉福連忙又對朱翊鈞陪笑道:“黃老爺,您看……這事鬧的。您大人有大量,別跟這些小輩一般見識。夜深了,您老還是先回房歇著吧?”
“這裡……下官來處理,一定處理好,保證不再喧譁,擾您清夢!”
朱翊鈞看著劉福那圓滑世故、試圖和稀泥的臉,又看了看李德祿、王彪那依舊不以為然的表情,以及廳內那些探頭探腦、毫無懼色的官員和女子,心中已然明瞭。
這驛丞看似在調解,實則是在偏袒本地這些地頭蛇,息事寧人,甚至……可能本就與他們沆瀣一氣。
他忽然覺得有些乏味,也有些冰涼。
跟這些醉醺醺的蠹蟲,講朝廷法度,講為官體統,無異於對牛彈琴……
朱翊鈞深深看了劉懿一眼,那目光平靜無波,卻讓劉懿心頭莫名一悸。
總覺得在哪裡見過。
可一時之間,又想不出在哪裡見過。
然後,朱翊鈞什麼也沒再說,轉身,緩步向後院走去。
馮全和楊漣立刻跟上,一左一右護在身後。
楊漣狠狠瞪了李德祿、王彪一眼,那眼神中的凌厲與怒意,竟讓兩個醉鬼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,隨即楊漣也快步跟上朱翊鈞。
見朱翊鈞一行人退去,劉福長長鬆了口氣,抹了把額頭的冷汗。
李德祿卻得意起來,對著朱翊鈞的背影啐了一口:“呸!裝什麼大瓣蒜!還不是夾著尾巴走了!”
王彪也笑道:“就是!劉驛丞,還是你面子大!來,接著喝!別讓這些晦氣傢伙壞了興致!”
劉懿轉過身,臉上又堆起那種慣常的、討好又帶著幾分油滑的笑:“二位爺消消氣,消消氣!咱們接著樂,接著樂!不過……聲音真得小點兒了,畢竟……”
他指了指後院方向。
“知道啦!”李德祿不耐煩地揮揮手,摟過剛才那個西域女子,搖搖晃晃地往廳內走:“走,美人兒,咱們繼續!剛才那曲還沒跳完呢!”
………………
……樂快……樂快…………樂快旦元家大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