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就按這個方向查。”何鋒接過供詞,快速瀏覽了一遍,眉頭微微皺起——地址是個老舊小區,早就人去樓空,聯絡方式也是個臨時手機號,打過去已經是空號。他抬頭道:“另外,讓他們留意一下買家的線索,順著黑市這條線往下挖,看看這對夫婦以前還跟哪些人有過接觸,說不定能牽出更大的團伙。”
趙磊應聲“是”,轉身出去安排。辦公室裡只剩下何鋒一人,他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,心裡有些犯難——賈家現在的情況實在棘手。賈東旭癱在炕上,連話都說不利索,啥也指望不上;秦淮茹雖是個正常人,偏偏前段時間受了刺激失了憶,對家裡的事一問三不知,連棒梗都認不全。這案子查到這份上,總得有個家屬來對接,告知案情進展,可眼下這狀況,該跟誰說呢?總不能一直拖著。
何鋒在辦公室裡等了大半天,煙都抽了半包,直到下午三點多,趙磊才拿著電話走進來,臉色不太好看:“頭兒,那邊傳來訊息了——買孩子的那戶人家在交易後第三天就搬家了,連鄰居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,只說好像是往南邊去了。當地公安已經立案追查,調了車站、碼頭的記錄,正在摸排,但估計得花些時間。”
何鋒點了點頭,接過趙磊遞來的電話,對著那頭道了謝,又叮囑了幾句“有訊息隨時聯絡”,才結束通話電話。他心裡清楚,短時間內想找到賈財,難了。畢竟現在不是資訊發達的後世,沒有遍佈街頭的監控,沒有聯網的戶籍系統和人臉識別,跨地區找人全靠線下摸排,發協查通報、走訪街坊,效率太低,只能慢慢等訊息了。
他望著窗外,天色漸漸陰沉下來,像是要下雨。眉頭緊鎖著——這案子牽連的人不少,周宇嘴裡還提到了“上面還有人”,背後說不定還有更大的網路。看來,這事兒還得跟下去,不僅是為了找到孩子,更得把這根毒瘤連根拔起。
這件事在外人看來或許是皆大歡喜的解決方式,可擱在這四合院的賈家,卻像是根紮在肉裡的刺,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,暗地裡卻總透著股讓人不安的鈍痛。秦淮茹下班回到家,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,屋裡昏沉沉的,只有桌上一盞煤油燈亮著,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,映著滿牆斑駁的牆皮。小當的花布書包沒像往常那樣掛在門後的釘子上,屋裡屋外也不見孩子蹦蹦跳跳的身影。
她起初沒太在意——小當前陣子在衚衕口認識了個擺攤修筆的老先生,老先生心腸好,見孩子愛問字,就常教她認幾個,這陣子總跟著老師晚歸,說是要多學幾個字將來能記賬。可眼看著天一點點黑透,窗外的衚衕裡都響起了各家關門的吱呀聲,連隔壁傻柱家都飄出了飯菜香,小當還沒回來,秦淮茹的心就像被貓爪撓了似的,一下下往上提,漸漸發慌。
她扭頭看向坐在炕沿上嗑瓜子的賈東旭小姨,對方是前陣子從鄉下趕來幫忙照看家裡的,可整日里除了串門嚼舌根,油瓶倒了都懶得扶。“小姨,”秦淮茹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焦急,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圍裙,“你說這時候小當怎麼還沒回來?往常這時候,早該進門喊餓,纏著要吃的了。”
賈東旭的小姨吐掉嘴裡的瓜子皮,眼皮都沒抬一下,滿不在乎地說:“我怎麼知道?”她翻了個白眼,語氣裡滿是不耐煩,“小當現在不是跟著她那個什麼窮酸師父學能耐嗎?說不定是被留著吃晚飯了,有啥好擔心的?你瞎操心啥,省點力氣不好嗎?”在她眼裡,這外孫女不過是個丫頭片子,哪有自己坐在炕頭嗑瓜子舒坦過日子重要。
秦淮茹卻坐不住了,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,腳下的地面坑坑窪窪,踩上去硌得慌。不對,太不對了。以前小當再晚歸,也會提前跟她說一聲,或是託衚衕裡的孩子捎個信,今兒個連個影都沒有,連句準話都沒留下。她腦子裡亂糟糟的,盡是些不好的念頭——會不會是路上摔著了?會不會是被人販子拐走了?
炕上躺著的賈東旭,自從去年在工廠出了事癱了以後,性子就變得越發扭曲,整日里陰沉沉的,像塊捂不熱的冰,看誰都像欠了他八吊錢。這會兒見秦淮茹魂不守舍地轉悠,嘴裡還唸唸有詞,心裡那點陰暗的念頭又冒了出來——準是又在想那個何雨柱了!不然能這麼心神不寧?
“你在那兒晃悠啥!”賈東旭突然扯著嗓子吼了一聲,眼裡滿是戾氣,像淬了毒的刀子,“魂都飛了?是不是又惦記著哪個野男人了?我看你就是閒不住!”
秦淮茹被他吼得一愣,剛想解釋自己是擔心孩子,就見賈東旭抄起手邊的搪瓷缸子,狠狠朝她砸了過來。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缸子不偏不倚砸在她的額頭上,力道又狠又準,疼得她眼前一黑,冷汗瞬間從後背冒了出來,順著脊樑骨往下淌。
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往下流,滴在洗得發白的衣襟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,帶著股淡淡的腥氣。可奇怪的是,額頭的疼勁還沒過去,秦淮茹的腦子卻像被這一砸劈開了道縫,那些被她刻意壓在心底、用日夜的操勞和強撐的笑臉層層包裹住的記憶,突然就像決堤的洪水,洶湧地湧了上來——
除了小當,她還有個兒子,叫賈財。那孩子比小當還小,圓臉蛋,一笑倆酒窩。當時她瘋了似的找了三天三夜,沿著河邊喊,嗓子都喊啞了,最後只在蘆葦蕩裡撿到一隻孩子常穿的藍布鞋,鞋面上還繡著朵歪歪扭扭的小花……這些日子,她不敢想,不敢提,像是把這事從心裡硬生生剜了去,可現在,被賈東旭這一砸,所有的疼、所有的慌、所有不敢觸碰的絕望,都跟著那模糊的記憶一起翻了上來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