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傑深吸一口氣,胸腔裡翻騰的怒火像被點燃的炸藥,幾乎要衝破喉嚨。他死死攥著拳頭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連帶著手臂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,像一條條掙扎的青蟲。他強迫自己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的狂躁稍稍壓下,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,才緩緩道出自己的計劃。聲音低沉得像磨過砂石,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:“這就得靠你了。你想辦法請何鋒吃飯,就說感謝他這段時間的‘關照’——畢竟你之前被抓進去又放出來,於情於理都該表表態度。態度放誠懇點,腰彎低點,酒桌上多敬幾杯,把他哄高興了,讓他徹底放下戒心,覺得你就是個服軟的廢物。”
他頓了頓,舌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眼裡閃過一絲陰鷙的算計,像獵人盯著獵物的陷阱:“吃飯的時候,別直接問,那樣太刻意。旁敲側擊著打聽他的行程。比如‘何局您平時這麼忙,下班都得幾點啊?’‘家住在哪個方向,遠不遠?要不要司機送您?’,這不就能順理成章地知道他什麼時候走、會走哪條路了?只要摸清了這些,剩下的事,我來安排。保證不用你沾血,你只需要把人約出來,演好這場戲就行。”
他眼裡閃著孤注一擲的狠光,像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,明知往前一步是萬丈深淵,卻還是要亮出獠牙搏這一把——事到如今,弟兄們的血不能白流,任務砸了,回去也是死,倒不如拉個墊背的,賺回點本。
姜虎本想一口回絕,這事實在太過冒險,何鋒是什麼人物?公安局的一把手,警惕性比誰都高,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。可沒等他開口,章傑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突然往前逼近一步,陰影籠罩在姜虎臉上,語氣裡帶著赤裸裸的威脅,像毒蛇吐信:“姜局長,你要是不好好配合的話,到時候你的家人,還有你那剛上小學的兒子——就是那個每天揹著藍書包,在實驗小學門口買糖葫蘆的小傢伙,我可不敢保證他們能平平安安的。”
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準地刺中了姜虎最軟的軟肋。他猛地抬頭,眼裡迸發出憤怒的火光,胸口劇烈起伏,聲音都在發顫:“你們想幹什麼都衝我來!有本事衝我來!但是不可以對我的孩子動手!他還是個孩子!什麼都不知道!要是敢動他一根手指頭,我就是拼了這條命,也會讓你們碎屍萬段,付出代價!”
章傑卻只是輕蔑地笑了笑,嘴角撇出一抹嘲諷,根本沒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裡,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:“拼命?你現在有資格跟我談拼命?”他拍了拍姜虎的肩膀,力道重得像塊石頭,“記住了,我給你三天的時間。三天之內,你必須把何鋒約出來,地點、時間都得敲定,最好是那種靠近老巷子、監控少的飯館。要是約不到……”他故意拖長了調子,眼神冷得像冰窖裡的寒風,“到時候我一定會讓你的家人嚐嚐滋味,你該知道,我章傑向來說到做到,從不食言。”
姜虎被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堵得啞口無言,心裡又驚又怒,像被巨石壓住,卻偏偏毫無辦法。他知道章傑這種亡命之徒,一旦被逼急了,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。沉默了許久,他的肩膀緩緩垮了下來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頹然道:“行了,我會想辦法的。”聲音裡滿是絕望的妥協,像一潭死水,再也泛不起半點波瀾。
另一邊,小王縮在街角斑駁的陰影裡,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,一隻手死死攥著手機,另一隻手按在牆面上穩住身形,指尖因為緊張微微發顫。他壓低了聲音,幾乎是用氣音給趙磊打去電話:“趙隊長,我們剛盯著章傑進了姜虎那棟老樓——就是西邊那棟牆皮掉光的三層樓。他進去快十分鐘了,裡面沒什麼動靜,是不是現在就行動?”
趙磊握著電話,指關節在辦公桌的木紋上輕輕叩著,發出規律的“篤篤”聲,眉頭微蹙成一個川字。“他們那邊有多少人?”他沉聲問道,視線落在桌上攤開的地形圖上,指尖點在“姜虎老巢”的標記處,“要是隻有章傑一個,你們立刻動手,從兩側包抄,別給他們反應的機會。”
小王往老樓門口飛快瞟了眼,門虛掩著,能看見裡面昏黃的燈光,他又迅速縮回腦袋,下意識地搖了搖頭——儘管知道對方看不見,還是忍不住做出動作:“隊長,不是一個人。我們數得清清楚楚,跟章傑一起進去的還有四個,個個都是精瘦的漢子,走路帶風,腰間鼓鼓囊囊的,像是揣著傢伙,看著就不好惹。”
趙磊沉默了片刻,腦子裡閃過何局長昨天的叮囑,聲音猶在耳畔:“章傑和姜虎素有勾結,這次章傑被咱們盯上,肯定會去找姜虎商量對策。你們先盯著,別急著動手,等他們把核心的事談透,把證據擺到明面上,人贓並獲時再收網。必須確保百分之百的把握,不能打草驚蛇,讓這條線上的魚都漏了。”
他對著電話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沉穩下來:“算了,你們先別輕舉妄動,繼續盯著姜虎的動靜,把那棟樓看緊了,前後門都別放過,千萬別讓他們從什麼暗道跑了。至於章傑,不用你們操心,我這邊另有安排,會有人跟上。”
小王連忙點頭,額前的碎髮隨著動作晃了晃:“明白,隊長!保證盯緊了!”掛了電話,心裡那股按捺不住的衝動還在翻騰,但也知道趙隊長的決定有道理——命令就是命令,容不得半點含糊。
他急急忙忙往老李藏身的巷子跑,腳步踩在積著落葉的地面上,發出輕微的“沙沙”聲。剛拐進去,就見老李正探著半個腦袋往老樓方向瞅,脖子伸得像只老鵝,見他回來,連忙轉過身,壓低聲音問:“怎麼樣了?隊長說是不是可以行動了?我剛才瞅著樓裡燈亮了,估摸著他們正說事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