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王搖了搖頭,往老李身邊又湊了湊,肩膀幾乎要撞上對方的胳膊,聲音壓得像蚊子哼,氣音裹著風飄進老李耳朵裡:“隊長說了,咱們就在這兒盯著,暫時不用有任何行動,等他的訊息就行。”
老李眉頭瞬間皺起,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,像塊被水泡透又擰巴的老樹皮。他心裡頭跟揣了只亂撞的兔子,七上八下犯嘀咕——章傑這小子可是這條線上咬得最緊的關鍵人物,手裡攥著走私網路的半條命,就這麼放他進去跟姜虎碰頭?萬一兩人串了供,把黑賬全燒了,或者乾脆從後窗溜了怎麼辦?但轉念一想又咂摸過味兒來:自己這邊就倆人,對方明面上就有五個,個個眼神兇戾,褲腰帶上鼓鼓囊囊的,指不定藏著傢伙。真要硬碰硬,手裡這杆老夥計(指配槍)未必頂用,怕是討不到好,還容易讓這兩條大魚驚了。真跑了,再想抓可就難如登天了,說不定得追出二百里地去。他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絲的唾沫,悶聲道:“行吧,聽隊長的,他比咱們有譜,沉得住氣。”
兩人正壓低了聲兒說著,就見對面那棟斑駁的老樓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道縫,鏽跡斑斑的鐵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章傑從裡面走了出來,黑夾克的拉鍊拉得老高,遮住半張臉。他身後跟著兩個精壯的漢子,一人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黑布包,包角被墜得往下耷拉,隱隱露出金屬的冷光,像是槍管的弧度。三人腳步匆匆得像踩著風火輪,鞋跟磕在坑窪的水泥地上,發出“噔噔”的急響,顯然是要去辦什麼急事。章傑走在中間,頭埋得快抵到胸口,正跟身邊人說著什麼,嘴唇動得飛快,側臉繃得緊緊的,下頜線像塊硬邦邦的石頭,透著股說不出的焦躁。老李眯起眼盯著,沒吭聲,手卻悄悄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,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小王按捺不住了,手指在褲縫裡攥得發白,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。他拉了拉老李的袖子,眼裡閃著按捺不住的光:“李叔,要不我跟上去?遠遠地綴著,走後街的衚衕,保證不被發現。看看他接下來要去哪兒,說不定能摸到他們藏貨的窩點,或者其他同夥的蹤跡。你在這兒盯著樓裡的人,咱們兩頭照應,萬無一失。”
老李本來也動了心思,腳都往前挪了半步,鞋跟碾得地上的碎石子“咯吱”響,心裡盤算著章傑這急匆匆的樣子,八成是去轉移贓物。可一想到趙磊臨走時那八成“穩住,別輕舉妄動,等支援到了再動手”的吩咐,又硬生生把腳收了回來,伸手把小王往回拽了拽,力道不輕:“算了,隊長特意交代過不用跟。咱們就踏踏實實守在這兒——這老樓裡還有三個沒出來呢,指不定藏著更重要的東西,賬本啊、花名冊啊,或者等著接應的人。你要是跟丟了人,或者驚動了他們,讓樓裡的人聞風從後牆跳了,那才真叫壞了大事,得不償失。”
小王重重地點了點頭,深吸了口氣,胸口起伏了兩下,像頭剛跑完步的小獸,心裡那點按捺不住的急躁才慢慢壓了下去。他知道,幹這行最忌諱的就是衝動,耐心等著,總會有最合適的時機。兩人重新縮回街角的陰影裡,背靠著冰冷的牆根,像兩尊嵌在磚縫裡的石像。目光緊緊鎖著那棟老樓的門窗——窗欞上糊著的舊報紙被風吹得嘩嘩響,邊角捲成了波浪;二樓東頭的窗戶裡,燈光明滅不定,偶爾有個黑影晃過;連哪扇窗縫裡透出的煙味從嗆人的劣質菸草,變成了帶著焦糊味的濃煙,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。就像兩隻蟄伏的獵豹,屏著呼吸,連心跳都放輕了,靜靜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刻。
老李的目光掃過二樓那扇虛掩的窗,玻璃上蒙著層灰,隱約能看到個模糊的身影在晃動,佝僂著背,時不時抬手抹把臉,看身形像是姜虎。確認他還在樓裡,暫時沒什麼危險,老李緊繃的下頜線才稍稍放鬆了些,沒再多說什麼,只是把手裡的菸蒂摁滅在腳下的積灰裡,火星“滋”地一聲熄滅,他重新握緊了腰間的配槍,指腹在冰涼的槍套上摩挲著。
早上七點剛過,何鋒拎著公文包走出家門,晨霧還沒散盡,空氣裡帶著點初秋的涼意。他正打算去局裡處理一份緊急檔案——那是昨晚剛從線人手裡拿到的走私案線索,必須儘快梳理出眉目。剛走到巷口,趙磊就從旁邊的巷子口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,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,襯衫領口也敞開著,臉上還帶著跑出來的薄汗,語氣帶著幾分急促:“局長,等一下!我有點事要跟您說,是關於章傑和姜虎的新動靜,剛收到的訊息。”
何鋒看他神色凝重,眉頭微蹙,知道多半是有重要線索,點了點頭,目光快速掃過四周,聲音壓得很低:“有什麼事去辦公室說,這裡人多眼雜。”街角的早點攤前已經圍了不少人,油條的香氣混著豆漿的熱氣飄過來,幾個大爺大媽正坐在小馬紮上閒聊,萬一被無關人等聽了去,攪亂了部署好的計劃,那之前蹲點盯梢的功夫就全白費了。
兩人快步走進公安局大樓,一路沒再說話,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,發出清脆的迴響。直到進了何鋒那間掛著“局長辦公室”牌子的屋子,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動靜,趙磊才鬆了口氣,從懷裡掏出個磨得邊角發白的小本子,快速翻開,指著其中一頁說道:“局長,昨天我們盯著姜虎那棟老樓,從早上六點一直守到半夜。發現章傑不僅帶了四個人進去,離開的時候還拎了個黑布包,就是那種帆布材質的,邊角磨得發亮,看著沉甸甸的,拎著的時候胳膊都往下墜,不知道裝了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