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知道，李懷德雖然只是個副廠長，但背後有人，在廠裡說一不二，連廠長王建國都要給他三分薄面。這個李向前，不過是個技術科的工程師，居然敢這麼囂張？
周秘書正要發作，別墅裡傳來一個陰沉的聲音，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：“讓他進來。“
周秘書咬了咬牙，側過身，讓開了路。
李向前沒再看他一眼，徑直走進了別墅客廳。
客廳裡燈火通明，水晶吊燈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，每一個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可這明亮的燈光，卻照不散客廳裡壓抑的氣氛，反而讓那種緊張感，更加清晰。
婁振華坐在沙發上，臉色鐵青，雙手緊緊攥著柺杖，指節都發白了。他的老伴婁大媽在旁邊抹眼淚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手裡的手帕都溼透了。婁曉娥的哥哥婁曉峰站在一旁，拳頭攥得咯咯響，眼睛裡冒著怒火，卻敢怒不敢言，身子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。
對面的沙發上，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身材微胖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幹部服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慢悠悠地喝著，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。他的手指上，戴著一枚金戒指，在燈光下閃閃發光。
正是李懷德。
李懷德旁邊還站著四個壯漢，穿著黑色的褂子，虎背熊腰，一看就是社會上的人，虎視眈眈地盯著婁家人，像是隨時準備動手。他們的胳膊上，都紋著刺青，在燈光下若隱若現。
李懷德看到李向前，眼皮抬了抬，皮笑肉不笑地說：“喲，李工程師來了？怎麼，這婁家的事，你也要管？“
他的聲音裡，帶著一絲嘲諷，一絲不屑，還有一絲警告。
李向前沒理他，先走到婁振華面前，微微躬身，聲音溫和了許多：“婁伯父，我來晚了，讓您受委屈了。“
婁振華看到李向前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，但隨即又黯淡下去。他嘆了口氣，聲音沙啞，像是砂紙在摩擦：“向前啊，你來了也沒用，這事兒……牽扯太大了。李懷德說了，這是上面的意思，要清查資本家的資產……“
李向前直起身，轉過身，看著李懷德。
他的眼神，瞬間從溫和變成了冰冷，像是兩把刀，直刺李懷德。
“李副廠長，“李向前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，聽不出任何情緒，“婁家的事，我接了。“
客廳裡安靜了一瞬。
水晶吊燈的光芒在每個人臉上晃動，卻沒有人說話。只有窗外的雨聲，淅淅瀝瀝地響著，像是在為這場對峙伴奏。
李懷德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，然後哈哈大笑起來。他笑得前仰後合，茶水都灑了出來，濺在灰色的幹部服上，他也不在意。
“你接了？“李懷德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“李向前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你一個小小的工程師，拿什麼接？啊？你以為你是誰？“
李向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笑，等他笑夠了，才緩緩開口：“李副廠長，我倒想問問，你今天帶著這麼多人，闖到婁家來，是奉了誰的命令？有什麼檔案？“
李懷德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他臉色一沉，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，發出“砰“的一聲巨響，茶水濺了出來，灑在茶几上。
“李向前，你少跟我來這套！“李懷德冷冷道，“婁家是什麼成分？資本家！他們的財產，本來就該清查！我這是在執行政策！你敢攔著我，就是對抗政策！“
“執行政策？“李向前嘴角微微上揚，帶著一絲嘲諷，“李副廠長，哪個政策說，清查資本家資產，可以由你一個副廠長帶著社會人員，私闖民宅，威脅恐嚇？你把檔案拿出來，我看看。“
李懷德的臉色變了變，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。他當然沒有檔案，這都是他自己搞的鬼。
“李向前，我勸你少管閒事。“李懷德冷冷道，“這婁家的事，牽扯很大，不是你能管得了的。你現在走，我可以當你沒來過。你要是非要管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“
李向前看著他，眼神冰冷，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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