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上前一步,用力拍打起厚重的朱漆大門,砰砰作響,“開門!快開門!陸家當家的在此!耽誤了吉時,你們擔待得起嗎?!陸棉棉!你個丫頭快出來!你如今已經眼看要到了交紅鸞稅的年紀,你的爹孃要教你嫁出去,你就應該孝順的接受這樁婚事,不然還要讓二老幫你上交稅款不成。難道你就是一個不孝的?!”
大靖雖然重武但是也以孝道治朝。要是說一個人不孝,可能會讓她遭受從四面八方飛來的唾沫星子,可能讓這個人在市井當中都無法立足。
陶氏眼看裡面的人不出來,心裡也是著急萬分,她加入到費嫂子的行徑當中。兩個女人撒潑打滾、唾沫橫飛的樣子,配上身後那刺耳的噪音和寒酸的“聘禮”,形成了一副荒誕至極的畫面。
就在費嫂子喊得喉嚨發乾,人群的騷動越來越大時,“吱呀——”一聲悶響,沉重的薛宅大門終於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。
費嫂子臉上一喜,費二狗也趕緊整理一下他那身滑稽的錦袍。
然而,開門出來的並非管事或僕役,而是兩個渾身籠罩在冰冷氣息裡的黑衣影衛。他們眼神沒有任何波動,像看著死物一樣掃過門前的鬧劇。
費二狗被這眼神一掃,腿肚子轉筋更甚,剛挺直的腰板又塌了回去。
費嫂子強行壓下心頭的懼意,梗著脖子嚷道:“我們是正經來提親的!快叫陸棉棉出來!這是她娘……”
為首的一名影衛毫無徵兆地出手,快如閃電。他那戴著寬大的黑色袖子看似隨意地一揮,動作幅度極小,可藏在袖子下面的機關應聲而動,一枚不大不小的鐵丸從袖子當中射出來。
“啪嚓!”
那面本就掉了漆的破鑼如同被巨錘砸中,瞬間四分五裂,碎片和癟下去的鑼面散落一地。那敲鑼的閒漢只覺得一股強勁的風吹過來,破鑼碎裂的時候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,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緊接著,另一個影衛如鬼魅般欺身到那吹嗩吶的閒漢面前。
沒有任何言語,冰冷的視線鎖定了那製造噪音的吹口。閒漢的嗩吶聲戛然而止,像是被生生掐斷了喉嚨,吹口已在他驚駭的目光下碎裂開來。
喧鬧刺耳的噪音瞬間死寂。
人群的議論聲也消失了,所有人都被這毫無感情又迅捷暴戾的出手震懾住,大氣不敢出。
費嫂子駭得連連後退,把費二狗推到了前面。費二狗對上影衛毫無情緒、深淵般的眼眸,只覺得褲襠一熱,竟當場尿了褲子,腥臊氣味瀰漫開來。他臉色慘白如紙,抖得幾乎站立不住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非二狗也向來是個欺軟怕硬的,見到如今的局勢,他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出來。不要提是在薛宅面前如此強大的威壓,僅僅是在勾欄瓦舍受了些氣,他都不敢當場撒出來,只能夠強忍著將這股氣回家撒到曾經那個被他逼死的娘子身上。
影衛冰冷的目光掃過他們寒酸的禮擔和狼狽的模樣,最後定格在費嫂子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。沒有開口,但那眼神傳達的資訊清晰無比:滾!
與此同時,薛宅那半開的大門內側陰影裡,身著玄金色蟒袍的身影緩緩踱出一步。薛煌並未完全走出大門,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門前這場可笑的鬧劇。他甚至沒看費嫂子和費二狗一眼,目光淡漠地掃過群中他唯一認識的一人,那便是已經被影衛抽成豬頭的陶氏。
他薄唇輕啟,聲音不高,卻如同寒冰墜地,清晰地穿透死寂的空氣,字字如同重錘砸在費嫂子心頭,更砸在周圍每一雙豎起的耳朵上,“陸棉棉,我的人。”
其中的意味,讓人不敢深想。
“她所有的事情自有我來做主……”薛煌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抖如篩糠的費嫂子臉上,那眼神不帶絲毫煙火氣,卻比刀鋒更利。
所有的事情其中當然也包括婚姻嫁娶之事。
不愧是佞臣,可以完全不顧朝堂法紀。揚州城內天高皇帝遠,想來那個向來做事小心謹慎,欺軟怕硬的縣令齊源也不敢拿九千歲怎麼樣?更何況九千歲還是當朝皇帝的親孃舅,想必皇帝都不敢怎麼樣。
薛煌說完,甚至沒興趣看他們的反應,彷彿驅趕一群惱人的蚊蠅。他轉身,玄金色袍角在空中劃過一道冷硬的弧度,身影重新沒入門後的陰影之中。
“哐當——!”
沉重的朱漆大門在他身後轟然閉合,發出震人心魄的悶響,隔絕了門內外的一切視線,也將那極致的恐懼牢牢留在了門外。
“嘩啦——砰!哎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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