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深囚宦》第73章 愛能改變一個人(2)

作者:暴君不早朝·11個月前

意識如同溯游的魚,艱難地穿過層層迷障,終於觸到一絲光亮。沉重的眼皮似有千鈞重,他費力地掀開一線縫隙,入眼是熟悉的床榻頂帳,以及一盞跳動著微弱暖光、燻著寧神安息香的黃銅小燈。

肩背到肩膀的劇痛尖銳而清晰,他試圖動一下手指,卻發現一絲微弱的力量也難以凝聚。

就在目光迷離渙散之際,床榻邊一個俯伏在雕花床沿的身影映入眼簾。

陸棉棉。

她顯然是徹夜未眠守護在側,此刻支撐不住,正枕著自己的手臂淺淺打著瞌睡。

側臉在柔和的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,眼底卻帶著濃重的青影,秀氣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意識地微微蹙著。

一縷烏髮散落下來,遮住了她疲憊的側顏。

薛煌定定地看著她,看著她頸側那道已經上了藥、被衣領半遮的淺淡血痕。一種摻雜著劇痛、憐惜和微不可察暖意的複雜情緒,無聲無息地瀰漫開,暫時壓過了傷口的灼痛。

他幾乎是貪婪地用目光描摹著她此刻毫無防備的睡顏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她這片刻難得的安眠。

然而,這份凝滯的、帶著一絲劫後餘溫的靜謐並未持續多久。

廂房的門被小心翼翼地從外面推開一條縫隙,小覃子那張蒼白的臉探了進來。他的眼下同樣是厚重的烏青,眼神里混雜著後怕、疲憊,以及一絲對昨夜衝動言行的懊悔和忐忑。

當他的目光觸及薛煌已然睜開的雙眼時,先是驟然一亮,隨即又慌忙垂了下去,帶著無比的恭謹與敬畏,無聲地側身溜了進來,腳步輕得不能再輕。

“大人……”小覃子幾乎是氣聲地在榻邊跪下,頭顱深深埋下,姿態卑微到了極點,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,“您、您醒了?可要喝水?傷口還疼得厲害嗎?屬下、屬下……”

他話還沒說完,薛煌的目光就冷冷地掃了過來。那目光不復昨夜暴怒的洶湧,卻如同深淵寒冰,冷冽得讓小覃子瞬間噤聲,脊背瞬間繃得筆直。

他知道,主子現在最不想聽的,大概就是這些無用的廢話。

“說。”薛煌開口,聲音乾澀嘶啞得厲害,像是砂紙摩擦,每吐一個字都牽動著肺腑的傷痛,但他語氣裡的威壓分毫未減,“抓到幾個活的?”

小覃子喉結滾動了一下,嚥了口唾沫,聲音壓得更低,“回稟大人,奴才們拼盡全力圍剿擒拿……奈何……那群亡命之徒悍不畏死,被擒前竟都、都咬碎了藏在後槽牙裡的毒囊……無一活口。”

薛煌的眼神驟然一厲。

無一活口!看來對面的黑衣人皆是訓練有素,對方行事之狠絕周密,遠超預期。

他肩背的傷口似乎因他瞬間繃緊的肌肉而銳痛了一下,他強忍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但額頭已沁出細密的冷汗。

小覃子頭幾乎要埋進地磚裡,繼續彙報道,“屬下仔細查驗了所有屍體和他們的衣物、兵器,都是最普通、難辨來源的黑衣和街市上隨處可見的尋常兵器,連材質都是雜鐵,沒有絲毫標記。”他的語氣充滿了無力感,“身上,除了一些散碎銀錢和劣質刀傷藥,再無其他能證實身份之物……他們做得太乾淨了。”
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
薛煌沉默著,只有他因強忍痛楚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內格外清晰。線索斷了?就這樣戛然而止?昨夜那場險些奪命的刺殺,最終只換來一地無用的屍體?

就在這沉重的死寂幾乎要將小覃子壓垮時,他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,急急地補充道,“不過……屬下們在那些刺客的左胸口,靠近心口處的皮膚上,都發現了同樣的刺青!每人身上都有!一個活口都沒撬出來,但奴才反覆核查過每一個死者,確認無疑!”

薛煌眸光一凝,死死盯住小覃子。

小覃子不敢怠慢,立刻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粗糙發黃的宣紙。紙上似乎是被強行印拓上去的圖案,墨色尚新,顯然拓印不久。他雙手將紙舉過頭頂,呈到薛煌眼前。

薛煌強撐著偏過頭,凝神看去。

紙上拓印的刺青圖案並不複雜,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譎與陰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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