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科茲透過探知法術,真正目睹那套“新戰甲”的實物形態時,這位第八原體立刻在心底給帝國審美道了個歉。
她突然覺得,人類帝國那些粗線條的工業機械審美,其實還算賞心悅目。
果然什麼都怕比較。
冉丹異形將它們那套扭曲的生化審美傾瀉在了新戰甲上,且呈現出變本加厲的病態趨勢。
這套新戰甲上傳統的金屬構件更少,絕大部分機體由人工培育的生物活性成分構成。它的整體外觀像一頭高達三米的真菌巨人,軀幹表面覆蓋著厚重且層層疊疊的幾丁質甲殼,長著三條用於支撐和移動的粗壯節肢,上半身則配備了六條手臂,肩甲部位還向外延伸出幾根不斷蠕動的觸鬚。
操作員的登機流程更加倒人胃口。
西塔門格站到真菌巨人面前,後者的胸腔向外裂開一道佈滿黏液的豁口。異形新兵直接鑽進其中。裂口迅速閉合,操作者被嚴嚴實實地裹在充滿半透明羊水的駕駛艙內,活像是一顆被封進雞蛋裡等待發育的胚胎。
這臺戰甲徹底拋棄了傳統的操作模式,全盤依靠生物神經接駁,透過精神指令來控制機體的動作。駕駛它,就好比奪舍了一具借來的龐大肉身。
戰甲的六條手臂分別掛載著各種大口徑槍械、腐蝕性噴劑與近戰利刃。肩頭那些金屬觸鬚既能充當輔助機械手抓取重物,也能在尖端匯聚能量,發射高頻光束武器。
唯一引發大面積不適的,是操作者在駕駛艙內的軀體體驗。從旁人角度看去,新兵們完全是被這頭生物戰甲生吞下肚了。而從新兵們事後爬出艙室時的反應來看,這趟駕駛體驗顯然很折磨人。
西塔門格的那位同族戰友剛結束第一次試駕,便連滾帶爬地摔出艙門,神經質地央求西塔門格檢查自己的後背。
“快幫我看看!我總覺得有活物鑽進了我的脊椎骨裡,還在順著骨髓往上爬!”戰友驚恐地扭動著身軀,拼命去夠自己的後背。
這已經是第二次有同族對西塔門格抱怨同樣的症狀了。但它依然認為這純屬新兵的錯覺。
西塔門格撥開對方背部的甲殼仔細檢查了一番,除了一些神經接駁留下的紅印,並無其他異物。
“全是你自己的心理作用。”西塔門格有些不耐煩,但還是出言寬慰,“據說新戰甲的神經同步機制就是如此,有些粗暴但不會帶來傷害。放輕鬆,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聽到同伴的保證,戰友稍微平復了呼吸,轉而開始打聽西塔門格對新戰甲的適應進度。
“咱們平時都是四條或者六條腿走路的,一下子變成只有三條腿,我走起路來總順拐,感覺好不適應。”戰友抱怨道。
“大家彼此彼此。今天我也是花了大半天的時間,摔了好幾個跟頭,才勉強習慣用三條腿來保持走路的平衡。”西塔門格順口答道。
它撒謊了。
科茲很清楚西塔門格第一次鑽進駕駛艙時的真實表現。
事實是,這頭紅斑異形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力。初次接觸這套繁複的系統時,它僅僅愣神了數秒,便立刻操控著三米高的真菌巨人平穩地邁出步伐。隨後,它在訓練場上熟練地奔跑、跳躍、倒地翻滾,甚至用粗笨的金屬觸鬚,輕柔穩當地捏起一個輕薄的氣球,而其他新兵可是頻頻捏爆氣球,幾乎沒人像它一樣第一次就成功。
雖然其他新兵的天賦遠不如它這般出眾,但後續的訓練程序表明,這幫菜鳥基本沒花超過一個月的時間,便都能將戰甲駕駛得有模有樣。
正如當初的吹噓,這是一套門檻極低的強適應戰甲。它甚至不在乎操作者的腦子是否靈光,只要新兵懂得聽命行事、扣動扳機,就能立刻形成戰鬥力。
在暗中觀察了這批新戰甲數日後,科茲將收集到的各項實測資料整理歸檔,再次傳送給了其他原體。
她本意只是分享前線情報,可資料包發出去沒多久,工兵貓就送來了訊息回覆。
是萊恩發來的。
第一原體完全沒有評價異形戰甲的戰術價值,只強調了一件事——這套戰甲的設計,有著明顯的蠕蟲人生化改造技術烙印。整個銀河系裡,只有這群怪物,才會把真菌、血肉與金屬結合得這般令人作嘔。哪怕冉丹的科技在某些區域性領域確實壓過了帝國的現役裝備,這種充斥著異端氣息的技術也必須被徹底銷燬。
傳話臨近末尾,那隻小工兵貓甚至有模有樣地學著萊恩的做派,挺起胸膛,把爪子背在身後,瞪圓了那雙碧綠的貓眼。緊接著,貓咪張開嘴,用第一原體渾厚的原聲,重現了最後的警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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