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主幹道搶通,供電恢復,物流車隊重新上路。丁義珍坐在指揮部啃饅頭,手機響了,是省防汛辦。
“省裡要求各地自保,你們縣剛受災,別往外調物資。”
他嚥下一口乾饅頭:“我們沒往外調救災錢,也沒調人,就調了兩千包紅薯粉、五百套工具包,隨甫光的船走九江。”
“你知道現在全省都在卡物資?”
“我知道。但金山也差點斷糧,那時候是外縣送了我們三百包米。現在我們能產了,不送,良心過不去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:“你們這是唱高調。”
“不是高調,是還賬。”
他掛了電話,轉頭看王大陸:“寫了公開信沒?”
“寫了,就那句——‘金山亦曾貧瘠,知飢寒之苦,今能自立,不敢忘援。’”
“印在貨箱上,每箱都印。”
第三天早上,全縣主幹道全部恢復通行,鄉鎮企業復工率超八成。丁義珍站在大河鄉堤壩上,看工人往新壘的防洪牆裡澆水泥。手機又響了,是鍾正國。
“國務院辦公廳剛發通知,你被增補為‘全國抗洪救災先進個人’,北平開會,你準備一下。”
他沒說話,抬頭看了眼天。雨停了,雲層裂開一道縫,陽光斜著照下來,落在還沒幹透的路面上,反著光。
“怎麼不說話?”鍾正國問。
“我在想,這獎要是發給老李,他肯定不敢領。”
“那你敢?”
王大陸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份名單:“統計出來了,全縣受災企業三十七家,全部恢復生產。臨時用工八百六十三人,工資結清。光大的船已經離港,去九江了。”
丁義珍點點頭:“賬從縣政府走。”
“人家林總說了,這趟算家事,不走公賬。”
“家事也得明算賬。”
他轉身往車邊走,路過五金廠時,看見幾個工人正往新貨箱上貼標籤。一個年輕工人抬頭看見他,咧嘴一笑:“丁書記,這回二維碼掃出來,是不是得加個抗洪故事?”
丁義珍也笑了:“加不加都行,只要貨真,故事自己會傳。”
車開出去兩公里,他讓司機停了下。遠處,甫光的藍色貨車上正緩緩駛出廠區,車身上“金山物流”四個字被雨水洗得發亮。他看著那輛車拐上主路,匯入車流,消失在路口。
手機又響了,是資訊辦小趙。
“丁書記,咱們官網今天訪問量破三萬了,有十幾個外省採購商留言,要籤長期合同。”
他靠在車門上,風吹得衣服貼在背上。
“告訴他們,貨有,但得排隊。金山不搞特殊,只講規矩。”








